毕竟没有伤到那两人的半根吉皮。
相关的一切,全被程少鹤抛之脑后。
回忆暂且收束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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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倾专心工作,一动不动。
程少鹤靠得更近些,恨不得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他的五官走势。
第二条镜头拍摄完毕,可以出声了。程少鹤好奇问:“裴导,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裴玉倾的手臂紧绷到肌肉鼓张,瞥向程少鹤的目光仍旧是冷淡生疏的,“没见过你。”
“哥哥!”妹妹几乎是飞奔似的赶过来,接住程少鹤的话头:“裴导经常参加大型颁奖礼,哈哈,哥哥你对他有印象很正常。”
“原来如此。”
十分有道理,程少鹤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而且就算是私下见过又怎样,如果每个脸熟的人都要追究个前世今生的缘分,实在太累。
裴玉倾撑着机器,缓又慢地望来一眼,与妹妹说话,声音很淡:“你哥哥平时也经常用这种话跟别人搭讪吗?”
妹妹头都大了。
今天的拍摄任务依旧要进行到凌晨,妹妹不想哥哥陪自己熬夜,尽管程少鹤故作委屈地说“长成大人后就不需要哥哥了吗?”,依旧在十二点之前被妹妹赶回家。
天色暗得很均,霓虹灯在稠浓的天空晕着彩色的毛边,云朵沉甸。
离开学校,路口有一颗茂密的悬铃木,树身挂着树龄与百科简介,四伸的枝干蔓延,悬挂着红色的祈福锦囊,贴满家长对学生的殷殷期盼。
程少鹤驻足观看,收到了匿名发来的邮件。
[匿名:再过十分钟会下雨。]
[匿名:记得带伞。]
[Harlan Cheng:从不要脸的免费烧鸭转职为天气预报员吗?]
[Harlan Cheng:v我100买伞,叫你一声好老公。]
匿名犹豫了很长时间。
最终并没有上当,毕竟转账信息能追溯到个人银行账户。
[匿名:注意身体,不要感冒。]
天空打起惊雷霹雳,白光一闪而逝,忽有雨水急降,粗壮的雨丝编织成巨网,冲刷大地。
程少鹤今天没有开车来,正要叫网约车,忽然在路中央看到一团小小的瑟缩身影。
像一只小黑猫。
不假思索的本能反应,程少鹤立刻伸手制止远处即将行驶过来的一辆车,毫不犹豫地冲到马路中央。
现在夜已经深了,马路上只有一辆方才被程少鹤拦下的车,车灯的雪白光束穿透雨幕,像舞台剧的追光效果,精准照亮程少鹤的视野。
那团黑影暴露现形,皱巴潮湿。
原来是一个飘到马路中央的塑料袋。
程少鹤觉得这件事很好笑,捡起垃圾袋。他正要与车主说声抱歉,先见车门打开,里面伸出西装裤包裹的长腿。
斯文温和的男人匆匆下车,撑开伞骨:
“小河。”
看清程少鹤后,他又顿住,立在原地。
因为程少鹤浑身湿透了,白衬衣湿湿包裹着身体,洇出半透的莹白,肩至腰的线条清瘦而不失力量感,线条在延伸处有引人遐想的软绵松润。
他身上的每一种颜色都很浓郁,白的能看出,粉的也能看出。
“学长,怎么这么巧?”
程少鹤笑吟吟打招呼,起身的动作停止,有别于被雨水包裹的失温,另一种被审视的寒意顺着脊骨爬遍全身。
不对劲。
上次见到匿名就是在见过学长之后,这次又在收到问候邮件后纪慈撑伞而来。好像是在与纪慈重逢后,匿名变态才重归生活。
小腿忍不住发软,快要摔坐到地上。
在古希腊神话中,雷是朱庇特降下的惩罚,雨是降于多多纳圣地的甘霖。
雷雨混加,又有一道惊雷乍起,照彻男人英俊脸上冷硬的轮廓。
纪慈站在神罚的电光火石中,和上次如出一辙、故而显得很僵硬的温和语气:“好巧。”
第14章
悬铃木被狂风吹得树冠沙沙作响,绿叶中鲜红锦囊艳如鬼火,雨水霏霏,黑夜中只有车灯涂开的一片雪白,恍如百鬼夜行。
这个猜测冒出来后,所有巧合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释。
包括纪慈畏热的习性,匿名冰凉的皮肤,相遇在大学的时间点,以及为什么程少鹤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纪慈,纪慈却表现得如此亲近……
纪慈站在原地,举伞在冷雨夜撑开局部的晴朗,神色莫名地凝望程少鹤。
灿金发丝湿漉漉滴着水,几缕粘在脸上。程少鹤的神色看起来很呆,唇肉微张,露出湿润的舌芯,似沛熟饱满的欲果。使大脑过载的过度思考使他瞳孔不自然地涣散,睫毛颤栗如蝶翼,眼底折射出湿润的水光,无法凝聚出理性。
骨钉烁亮,这么一张视觉系峻丽完美的帅气脸蛋流露出这样的表情,真是可怜。
救、救救救命!
无数雨夜杀人犯题材在脑海里划过,盖过程少鹤曾经对匿名的推敲思考。网上聊天和蒙着眼与匿名相对时觉得没什么,程少鹤认为自己是不害怕匿名的。
但面前的纪慈,身高已超过一米九,西装包裹的肌肉结实,修长有力,极具强迫感。
程少鹤下意识想转身逃跑。
他本就是蹲在地上,匆忙的动作不自觉有点半爬。爬行中坦露出后背,衣物湿透贴合背脊珠链般的曲线,羊脂玉似的雪润皮肤在雨夜中氤氲着微淡的柔光,像是故意在纪慈面前摇晃极具弹性的柔软灼热。
也确实没逃几步。
只挪了几十厘米,肩膀就被纪慈从背后按住。
可能是程少鹤自己在抖,他感觉到捏住自己肩膀的手骨颤抖得非常厉害,在湿透的衬衣上打滑了两下才成功逮住程少鹤。
“做什么?小河?”纪慈轻若气音。
像捏住精力过盛的小猫的后颈,只用力一瞬就松开手,退到合适社交距离,伞却依旧笼罩在程少鹤上空,遮挡密麻雨丝。
他宽壮的肩,被雨打湿大半,烟灰西装洇成深黑。
很尴尬。
程少鹤勉强翘起唇角:“学长,我想扔垃圾。”
他指手中的垃圾袋。
黑色的垃圾袋泡满了水,会成为明天环卫工人清洁马路的一道难题。
他想,在纪慈眼中,自己应当也是这样皱巴潮湿的。
“很脏,”纪慈目光柔和,俯身拿过塑料袋,将伞传递给程少鹤,“我来扔。”
全程,都没有与程少鹤发生第二次肢体接触,连指尖相触都没有,也没有要拉程少鹤一把的意思。
程少鹤自己站起来,越想越尴尬。
以几次接触匿名的态度,对方不可能以真身露面。
被一个猜测吓得满地爬……胆子也太小了吧!还好在场只有纪慈一个人,应该也没有看出程少鹤在害怕什么。
纪慈扔完垃圾,折返回来后也未流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很平静地说:“雨大,容易感冒,小河可以先到我的车里躲雨吗?”
冷雨拂面,令程少鹤冷静些许。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拳头的大小,并非食素。
如果纪慈不是匿名,他很需要蹭车的。如果纪慈真是匿名,就等着吃他的拳头吧!
如果纪慈再透露一点跟匿名相似的特征,就会被程少鹤一拳打得满地找牙,直接扭送到派出所。
车内的恒温循环系统缓缓送着暖风,慢慢烤干衣上多余的水份。
程少鹤非常谨慎地坐在后座上,调开与魏淮的私聊界面,发去实时定位。
车上有纸巾,他抽了几张,擦拭身上的雨水。
直到他坐稳了,很早就在驾驶座门外按住隐藏式把手的纪慈才上车。
“我刚从公司下班,小河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纪慈神色很温柔,抽了一张湿纸巾,从指端擦到了掌根,手压得很低,没有让程少鹤发现他的手神经质地一直在发抖,亢奋至极。
“我家人在附近工作。”暗示纪慈不要轻举妄动,万一程少鹤失踪了,会有人找上来的。
纪慈点头:“现在打车很难,我送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