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侍者告别,程少鹤的目光落到自己身边施施然落座的青年身上。
这位就是裴玉倾?
程少鹤一时有些难将面前这张峻骨凉清的脸和近几日微信上和自己聊天的蠢货对到一起,分来七成注意力,“你好你好。”
在三千加三千字小作文之后,两人的聊天还有后续。
李束行实在太可怜了,完全没有家人照顾,故而程少鹤常常去探望他。
毕竟在医院陪护一位自理能力很强的病人,偶尔在等待游戏匹配的时间里是很无聊的。
秒回裴玉倾的消息,偶尔主动分享自己的一日三餐。
年初正是工作忙碌的时候,没有人陪程少鹤打游戏,他就叫上裴玉倾陪自己。裴玉倾很会玩文字类破解游戏,而程少鹤最近脑子晕沉不便思考,一有败北的迹象就撒娇耍赖。
无意识牵着鱼钩钓得裴玉倾晕头转向。
偶尔李束行发现程少鹤在和别的男人聊天,会莫名其妙咳出一大口血来。程少鹤只好暂时放下手机,按铃叫护士进来,在这番折腾中忘记要回复裴玉倾的消息。
裴玉倾被这忽冷忽热的态度吊得不上不下,快要逼疯了。
也许鱼仙的预兆显灵,是一种对他的暗示。而春天,恰好是求偶的季节。
裴玉倾暗自下定决心。
妹妹中途出门去洗手间,宽敞的沙发卡座上暂时只剩两人。
程少鹤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裴玉倾叙旧,想知道妹妹口中与自己玩得好的人,是否对他的恋爱情况有所了解,忽然听到青年语气一凝。
“程少鹤,到此为止吧。”
程少鹤细眉一挑。
“我觉得这样不明不白继续对你保持暧昧的态度下去,是一件对你来说很不公平的事情。否则即使你要拒绝我,都会因为我没开口所以不好开口拒绝。”
裴玉倾:“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从十七岁开始就暗恋你。也许你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市羽毛球联赛上,你第一,我第六,我不小心将羽毛球砸到你肩膀上,你笑着看我一眼。”
往日里争强好胜的裴玉倾忽然放下对第一名的执念,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不是冠军的头衔,而是冠军。
程少鹤表情像是吃了一颗极酸的橙子。
这是什么意思……许存仪和纪慈还没到头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新人?
他双眼有些无神,语气虚浮,先问:“保持暧昧?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和你睡过?”
裴玉倾羞得差点抬不起头,大庭广众下讲这种话,真是难为情。
他强行镇定,一本正经:“程少鹤,这种话不适合直接说出来,我已经为了你……不洁了。”
他的手已经握过程少鹤的手,眼睛看过程少鹤的腰,如果程少鹤不要他,他就完全没人要了。
第47章
裴玉倾曾经构想过很多次表白的场景,落笔于文字里。
在太平山顶,在加州落日,在环岛公路。
比起李束行和程少鹤cpf的电子厂爱情故事创作风格,他更喜欢将程少鹤塑造成冒险精神强的骑士,自己是什么样倒是无所谓。写过最浪漫的情节是说完我爱你就死在程少鹤怀中。
总之这些肝肠寸断的情感,要有大事件作为背景才好看。
没想到挑中这么平常的一天诉之于口,忘记准备花,也没有准备戒指。
程少鹤在最开始的错愕后,表情就趋于平静,甚至还有几分调笑的意味在:“裴导是没看过爱情片,想拿我试试……”
话音顿住。
一滴温热的水液,滴落在程少鹤的手背上。
荒唐轻佻游离的心,因为这滴眼泪,陷入只有一秒钟、却像长达一整个世纪的寂静。
程少鹤唇角的笑意僵住。
即使习惯游戏人间,他无法轻蔑地对待一颗剖白的心,无法约束的灵魂困在胶水般的眼泪里。
骑士病,坏毛病,又发作了发现不对劲的程婕吓了一跳,连忙将钱全部补给许存仪,向他连连道歉。
直到今日,才算程立德初次与许存仪正式交流。
聊得意外投缘。
程立德当即要拉着许存仪结拜,竟然被性情温吞的许存仪拒绝了。
倒不会怀疑是不是被许存仪看不起,
想到许存仪特殊的社会地位,程婕说:“我已经叮嘱过你爸爸了,让他少难为许先生。许先生年龄还轻,长得更年轻,就算与你和魏淮辈分差在这,你爸贸然提出跟他结拜的要求算什么样?”
程少鹤懒洋洋的翻动手指,给妹妹和妈妈剥砂糖橘,指环闪烁明亮在澄黄的橘皮间:“没关系,许叔叔不会介意的。”
程婕望了眼半开放式厨房的方向,还能见到许存仪系着围裙走来走去。
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可是许存仪执意要亲手下厨,他说话漂亮,只在程少鹤面前拙口笨舌,专注科研的程父不善交际,根本拗不过他,最终也被稀里糊涂地推出厨房,由许存仪一人打点今日剩余的晚餐。
对于这样的场景,程少鹤与妹妹居然是早已习惯的样子。
……纵使知道许存仪是魏淮的亲舅舅,魏淮又与程少鹤关系好,程婕也因这过度殷勤的态度,心底深处升起一丝疑惑与不安。
可能是她多想了吧,毕竟许存仪都拒绝与程父结拜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许存仪毫无年龄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傲慢感,举手投足间成熟稳重,性情低调内敛,尽管没有程少鹤那样能将大家逗笑的本事,情商也足以兜住饭桌上每一段对话。
三人聊到工作,少不得要恭维许存仪几句,但许存仪并不显摆,反而将话题转到夸奖程少鹤和程少茵身上。
程立德愈发喜欢许存仪:“老弟……”
许存仪罕见地失礼了,打断他的话:“程先生叫我一声小许就好。”
“那怎么能行?”程婕接话,“许先生太客气了。”
许存仪坚持:“我比您年龄小,您叫一声小许,也算是抬举我。”
程少鹤在旁边闷笑,觉得许叔叔这句话有点忒不要脸了。
许存仪也就比父母小十来岁吧,装什么老来嫩。
程婕瞥他一眼,他举起筷子投降,笑得很狡黠:“妈妈我错了,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该插嘴。”
说罢,他在桌底底下轻轻踩了一脚许存仪的鞋面。
许存仪抬起勺子,遮住唇角轻轻的笑意。
接下来的饭桌闲谈,巧妙地避开了敏感的年龄话题。
夜逐渐深了,时差还没有倒过来,父母二人都有些疲惫,强撑着精神请许存仪到客卧休息。
……
一直到半夜。
许存仪没有睡着。
还没有到觉少的年龄,只是难免想到今天与秘书说话时,听对方谈及自己的堂弟裴玉倾。
不知裴玉倾与古板严苛的父亲说了什么,即使拿出《相天》的好成绩,裴父仍将他关了禁闭,新年过得很不安生。
裴玉倾与程少鹤年岁相当,性格也是世交口中一等一的好。当年发生的事情,他对程少鹤的纠缠,也是由误会引起。如果不是性别不对,与程少鹤天生一对。
鉴于李束行自理能力不亚于超人,程少鹤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想起来就是单纯的想起来,转眼就抛之脑后。
走至阶梯下,泊车小弟刚送来车钥匙,一位穿着黑西装的人拦住程少鹤。
他手中抱着一大捧花束,递到程少鹤手中:“程先生,您好,这是旁人托我带给您的花。”
正是程少鹤在花店老板聊天框里刚刚见过的厄瓜多尔玫瑰。
九十九朵,红粉胭脂般清透的渐变晕粉,束在雪白色的硬卡纸中,花腰垂下一抹纯白色的细纱。
花朵正上方卡着一张方寸信纸,上面字迹飘逸峻秀,玉骨神清。
无需过问是谁送来的玫瑰,程少鹤搂过花束,站在夜色中端详这张正式告白后补上的贺卡。
[思来想去,方才不够正式,是我莽撞,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