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着身，接通了一个电话。
“喂？”
“回来了？”钟昳声音柔和得让人沉醉，“我这里没那么快结束，你不用等我。”
“是，我的错……现在走不开，周末找时间陪你好不好？”
“别吃泡面，我让助理给你点外卖。”
“好。”
钟昳听起来很好说话，简直是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不知对面都提了些什么要求，他竟然都温柔地应“好”。
对面应该是一个关系很亲密的人。
钟昳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正在注视他。
他跟林皓又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就在他收起手机，回身准备往会场走时，才看见一直倚在门边的封羽。
不知道他在那里听了多久。
钟昳跟封羽对上视线。
封羽全然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也不躲避，反而直直地盯回去，目光极具攻击性地一寸一寸移动着，就连钟昳的头发丝都没放过。
注视钟昳的人向来很多，钟昳早已习惯在镁光灯下成为视觉焦点，可他从来没有被这样的视线注视过。他甚至在封羽的眼神里感觉到了……敌意？
他莫名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正准备开口，却见封羽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钟昳皱了皱眉。
这个新来的后辈似乎不太喜欢他。
-
散场时钟昳没再与其他人寒暄，几乎是掐着点就出来了。
会场门口停了好几辆车，他跟着助理往前走，匆忙间与另一辆SUV擦肩而过。
半开的车窗里，年轻英俊的男人开了口：“走吧。”
车辆启动，右侧打开的车窗也缓缓升了上去。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车子一动，赵冬就忍不住开口向封羽问道。
封羽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怎么，眉宇间也没那股张扬气了，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平白让车内气压低了几分。
“就今天，你和钟昳。”赵冬给出关键词。
赵冬跟封羽相处时间不算长，却也清楚封羽今天面对钟昳的时候不对劲。
封羽什么时候对圈内哪个艺人这么关注过？
像坐在纸箱里摇尾巴的小狗，就差往脑门上贴张纸条写“求领养”了。
“没怎么。”封羽说。
赵冬看着他，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他突然语出惊人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封羽浑身一僵。
车里光线昏暗，旁边偶尔有车驶过，白光穿行而过，在封羽脸上跃动着。
他缓慢地坐直了身体。
就在赵冬以为封羽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封羽却吐出两个字来：“是啊。”
封羽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喜欢他。”
“我说呢！”赵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从没见你这么上赶着求关注过，跟小粉丝似的。”
“……”
“你难道是冲着钟昳来的我们公司？”这个问题用不着回答，赵冬已经知道答案了，自问自答道，“难怪你连价都没抬……还直接把照片贴钟昳旁边。”
他那时候只当是年轻人心高气傲，要贴就贴在最高处，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还有你前段时间专门去试镜的那部电影，也是冲着跟钟昳合作去的吧。”
每年都有不少人冲着钟昳入职他们公司，赵冬是公司的老人，自然见得多了。
没想到封羽竟然也会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等会儿，”赵冬又想起来一件事，“那林皓那事儿——”
封羽一句话没说，但赵冬已经回过味来了：“你小子还真是故意的！”
赵冬这下是把一切都串起来了，瞠目结舌地瘫在座位上，喃喃了一句。
“天爷，这……”
封羽倔强地道：“这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赵冬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你听我说，这事儿你我知道就好了。你……我不管你对他是粉丝也好，或者其他什么也罢，千万把你的心思藏好了，听见没？”
“你前几年不在国内可能不知道，钟昳和林皓谈了两年，关系挺稳定的，再过两年说不准都要结婚了。”
“你发歌那事儿就算了，至于其他的，不该想的就不要想了。”
封羽抿着唇，难得像只锯嘴葫芦。
赵冬几时见过封羽这副颓然模样，于心不忍地道：“你别怪我说话不中听，事实就是这样。你要是早个两三年，我二话不说站你这边，现在？哎，要怪就怪你来晚了。”
“我来晚了？”封羽不信似的，又重复了一遍。
赵冬无奈地应了声，“可不是吗。”
“是他不记得了。”
道路上，对向来车行驶而过，炽亮的白光漏进车厢中，短暂地照亮了封羽的脸。
借着这道光的间隙，赵冬看见了封羽微红的眼眶。
“你……”
封羽声音闷闷的，仿佛刚刚被雨淋湿过。
“他不记得我了。”
-
“我见过他。”
回家路上，钟昳本来在车里闭目养神，不知怎的突然睁开眼睛，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助理小文奇怪地道：“谁？”
“封羽。”
“您是说之前的哪次活动吗？”小文想了想，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钟昳最近参加的哪个活动与封羽有关。
“不是。”钟昳说，“大概……七八年前吧。”
小文吃了一惊：“那不是很久之前了吗？那时候封羽还没出道呢，您怎么会见过？”
“一次粉丝见面活动，那时候你应该也还没工作吧，很久之前了。”钟昳轻轻一哂，“我记得他以前还挺喜欢我的。”
那时封羽年纪还小，生得粉雕玉琢的，抓着钟昳的衣角，黏在他身后脆生生地喊他“哥哥”。
“钟昳哥哥，你能不能等等我？”
彼时封羽还没现在这么高，跟钟昳说话还得仰头。
钟昳弯下腰与他平视，认真地问他：“等你什么？”
“等我再长大一点，站到哥哥身边。”小封羽坚定地说。
钟昳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好啊。”
“那你长快一点。”
……
回想起来，那两句稚嫩的话仿佛还在耳畔。
钟昳的思绪不由得跳跃到今天看见的那张脸。
多年过去，封羽早已不是当年还要仰着头跟他说话的小豆丁，也确实是能站在他身边的成年人了。
只是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他了。
“小时候说的话哪能当真，”小文调侃道，“我小时候还说我想当科学家呢。”
“也是，”钟昳耸了耸肩，“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
说不准早忘了。
-
钟昳走到家门口，发现地上放着一袋外卖。
是他今晚接完林皓的电话后，让小文帮忙点的。
刚刚上车的时候，小文就跟他说外卖一个小时前已经送到了，谁知就这么放在门口，孤零零的也没个人带它进门。
钟昳拿出手机，给林皓发消息。
钟昳：【不是说回来了？】
林皓：【临时有朋友约我，我就出来了】
林皓：【反正你也不在家嘛，一个人吃外卖好无聊的】
林皓：【忘记跟你说一声了，不好意思】
钟昳回了句“好”，叹了口气。
他们见面时间总是这样错开，等过段时间他进组拍戏，大概率又见不到了。
他弯腰将冷掉的外卖提进屋里。
横竖晚宴上也没吃什么东西，他干脆把这份外卖吃了，省得浪费。
钟昳爸妈走得早，所以他很早就独立生活了，没谈恋爱之前就经常是一个人吃饭，结果谈了之后似乎也差别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