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昳大概真的心情不错,这顿饭做得相当精细。
他系着围裙, 拿着小勺将鲍鱼肉从壳中剔出来,又仔仔细细地处理了内脏, 在表面改了十字花刀。接着他将泡软的龙口粉丝盘成巢状铺在壳里,改好刀的鲍鱼肉放在正中间,慢条斯理地摆好了, 才淋上调好的酱汁,送入蒸锅。等到出锅时,再撒上葱花和辣椒圈,浇上热油激发香味。
他还很有闲情逸致地让封羽挑了个最好看的盘子,摆了盘才端上桌。
封羽今天又吃了三碗饭,欢快地把桌上的菜都扫干净了。
他吃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还得保持完美身材,心虚地悄悄掀开衣服检查自己的腹肌还在不在,看到腹肌还在,他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吃完饭,钟昳又在他家逗留了一会儿,两个人窝在工作室的小沙发里聊了聊天。
夜色渐沉时,钟昳看了一眼时间,感觉差不多该走了。他跟封羽打了声招呼,告诉他自己差不多要回去了。
其实第二天就会再见面了,毕竟他们俩明天都还有工作。
但封羽就是不太喜欢分别,钟昳每回走都得先哄他两句。
“好了,我真的走了。”钟昳说,“你给我发消息吧,我看到就回。”
封羽依依不舍地松开他。
“好吧。”
钟昳刚关上门,手机屏幕就亮起来了。
封羽:【想哥><】
钟昳按下电梯键,又是一条新消息出来。
封羽:【很想哥><】
钟昳走进电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封羽又发了一条过来。
封羽:【非常想哥><】
钟昳好笑地回他:【明天路演见】
封羽:【十点才路演呢】
封羽:【要等十三个小时二十四分钟】
封羽:【好久】
钟昳:【睡一觉醒来就见面了】
钟昳走到楼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直震动的手机。
封羽:【睡不着[可怜]】
封羽:【哥怎么都不说想我[哭泣]】
这两句之后,又是几条意义不明的数字。
封羽:【13:24】
封羽:【13:23】
封羽:【13:22】
钟昳停下脚步,这才反应过来。
……这小子竟然是在倒计时。
钟昳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干脆转身往回走了。
三分钟后,钟昳又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垂下眼,发了条消息。
钟昳:【00:00】
封羽:【哥这是什么意思?】
钟昳在封羽家门口站定,发了两个字:【开门】
门内传来一阵动静极大的响动,好像是有人急匆匆地从房间里弹了起来,一路横冲直撞地来到了门口。
钟昳听着那阵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处停了。
门开了。
封羽露出惊喜的神色,又明知故问道:“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想你。”钟昳说。
封羽眼睛亮起来,不由分说地抱住钟昳甜腻腻地喊“哥”。
钟昳几乎是被他拦腰扛进门的。
封羽空出一只手锁了门,都把人带到房间了才装模作样地问了句:“这样没关系吗?”
“有关系。”钟昳一边说一边给小文发消息留言,告诉他自己在封羽这儿,明天别跑错地方了。
钟昳发消息的间隙抬头看见封羽那双可怜狗狗眼,又说:“但是也没关系,就是稍微麻烦一点,麻烦就麻烦吧。谁让我想你?”
话音刚落,封羽那双眼睛又释放出十万伏特的电流了。
回完消息,钟昳将手机放进口袋里,莞尔道:“忘了问了,能在你家留宿吗?”
“这么晚了,该不会很不安全吧。”他故意搬出封羽说过的话,“你这么成熟。”
“当然不会了,”封羽选择性失忆,跟他打包票,“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安全的人了。”
“那就好。”
世界上最安全的人很快就后悔了。
交往这么些天,钟昳是第一次留在封羽家里过夜。他在这边没留衣物,只能穿封羽的。他洗完澡拿了件封羽的T恤套在身上充当睡衣,那领口稍大了些,身姿晃动间,可以从中窥见他瓷白的肌肤。
封羽无比艰难地想起了自己“世界上最安全的人”的人设,他暗自掐了自己一把,好不容易才勉强让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隔壁房间。
好在他走第二步的时候就被钟昳注意到了。
钟昳及时地开口叫住他:“你去哪?”
封羽坚定且哀怨地说:“我要去隔壁。”
“……”
钟昳被他这副面如死灰的模样逗笑了,他使坏欣赏了一会儿,才开了口:“行了,我都留下来了,能让你去隔壁吗?”
“我是正人君子。”封羽还是矜持了一下的,“我其实可以睡隔壁的。”
要想拆穿此人这身正人君子皮也简单,钟昳笑了笑,说:“——隔壁的床都没有铺吧?”
封羽家一看就是平常没有任何人会来留宿的类型,钟昳早就观察过,隔壁连床罩都没装一个。要真让封羽睡隔壁,那跟让封羽睡地板也没什么区别了。
钟昳既然留下来,就是已经想到这一层了。
再说了,封羽真想睡隔壁,早就在两个小时前就开始收拾了。
“没事的,我睡沙发上也可以。”
“再装你就真的过去。”
“……不要,哥刚刚说了留我了。”
封羽说完就掀开被子往床上躺,打算赖在这永远不起来。
钟昳走到床上空着的另一边,抬手道:“我关灯了?”
封羽抱着被子点头。
灯光熄灭,房间暗了下来。钟昳刚躺下,还没适应光线变化,就感觉封羽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钟昳觉得自己好像被小孩抱着不撒手的玩具。
怎么睡觉也这么黏人?
“你打算这样睡觉啊。”
“嗯,不可以吗?”
正值暑期,房间里开了空调,盖上被子就是很舒适的状态。
只是钟昳刚躺下去,封羽就代替了被子黏上来了,钟昳根本没多少机会感知到被子的存在。
封羽刚洗完澡没多久,身上还带着蒸腾的热气,散发出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钟昳被他箍在怀里,竟觉得这样比一个人抱着被子睡觉还舒适些。
钟昳琢磨了下,索性由他去了。
“可以。”
封羽得到许可后凑得更近了,脸埋在钟昳身上使劲嗅。
他的头发扎在皮肤上有点痒,钟昳推了推他的脑袋。
“怎么跟狗似的……”
封羽还真像狗一样在钟昳胸口乱蹭,痒得钟昳弓起身子笑起来,“真要当狗啊你?”
“哥身上都是我的味道。”封羽说。
钟昳用的是他的沐浴露,穿的是他的衣服,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与他相同的味道。这味道让人十分安心,他情不自禁地抱紧了钟昳。
封羽似乎很喜欢这样不留余力的拥抱方式,两个人紧密地贴在一起,钟昳每次都感觉封羽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可这次又略微有些不同。
也许是因为他们现在关系不同,又或许是因为他们现在正在床上……钟昳感知到了一点异样。
“你那是什——”钟昳说到一半就反应过来了。
“……”
封羽憋闷地说:“哥你别动了。”
“它过会儿就好了。”
于是钟昳就不动了。
但封羽说的“过会儿”也不知道是要过多久,钟昳安安静静地当了好久的植物人,都没感觉到它“好了”。
——该不会给这小子憋坏吧?
钟昳在这方面比较保守,还没有过什么像样的经验。
但他又不是不沾荤腥的和尚,也不想让封羽真憋坏了。
钟昳想了想,轻轻拍了拍封羽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