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围读会进行得很顺利,剧组里大家相处融洽,配合起来效率也高——虽然钟昳和封羽之间还称不上特别“融洽”,但也没有拖后腿出乱子。
钟昳依然觉得,封羽不太喜欢他。
封羽似乎隐隐对他有意见。他时常能感受到,封羽看过来的视线里总是带着欲言又止的意思。
那些藏在眼神里却没能说出口的话,蕴含着不满,控诉,甚至还有一点……委屈。
具体的钟昳也说不上来。
可是为什么?
对封羽来说,他应该只是同公司的前辈而已,无仇无怨。即使多年前有过交集,那些交集也早已被人淡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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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围读的最后一天,剧组里来了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别见怪,家里没人带她,我只好把这祖宗带过来了。”副导演对钟昳说,“哎呀闹腾得很!前两天发烧请了两天病假,都好得差不多了还不想上学,撒泼打滚的非得跟着我过来……”
“小孩嘛,哪有爱上学的?再说刚退烧呢,休息两天不碍事。”
钟昳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不想小姑娘抓住他的手挪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比了个剪刀,莫名其妙跟他玩起了猜拳。
钟昳输了一局,被弹了一个大大的脑瓜崩。
“孙聆!”副导演喊女儿的大名,“你别这么用力,哥哥的额头都给你弄红了。”
钟昳额头挨了一下,“啊”了一声就像中弹一样仰头往后倒,惹得小朋友咯咯大笑。
封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坐到椅子上开始翻剧本。
也不知道他是在找哪句词,隔几秒就翻一页,刷啦啦的翻得很大声。
钟昳意识到该开工了,对聆聆说:“我要去工作了,休息的时候再跟你玩。”
“好了聆聆,你去那边写作业,”副导演说,“别吵到哥哥姐姐工作,不然我下次不带你来了。”
钟昳刚要站起来,聆聆又阻止了他:“等一下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哎哟祖宗你别闹,哥哥要工作了。”
副导演伸手去提小姑娘的衣领,打算把她拎走。
“没事,再等两分钟。”钟昳问,“你要说什么?”
聆聆转了转眼珠,在钟昳耳边小声说:“钟昳哥哥,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拍个照啊?就用我的电话手表。”
“我跟同学说,我爸要跟钟昳哥哥一起拍电影,他们都不信。”聆聆顺势抱着钟昳脖颈撒娇,“好嘛好嘛,钟昳哥哥你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好的人。”
“好吧,那你去那边的桌子上写老师布置的作业,”钟昳说,“写完了我就答应你。”
“你说的哦,不许反悔!”聆聆跳着去从副导演的包里翻找出语文书和两个田字本,拿着铅笔和橡皮一溜烟跑到了桌子边上,“我现在就写!”
她说完就开始奋笔疾书了。
副导演双手合十比了个“谢天谢地”的姿势。
聆聆还怕钟昳不等她,扯着嗓子大声喊了一句:“我五点就能写完!”
钟昳忍俊不禁:“好,我等你。”
“钟昳哥哥我爱你!”小姑娘动笔速度飞快,期间还不忘撅起嘴给钟昳抛了几个飞吻,“等我哦!”
旁边的封羽翻剧本的动作停了,轻哼了一声,“巧言令色。”
钟昳:“说谁?”
封羽:“她。”
这个词用来形容小孩怎么看都不太恰当,钟昳不赞同地说:“她还是小孩子呢。”
于是封羽在这句话前面又加了几个字:
“小小年纪就巧言令色。”
钟昳拿着剧本在他旁边坐下来,听他这么说,无意间顺口说了句,“你小时候不也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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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钟昳说完,半晌没听见一点动静。
抬头一看,发现封羽跟被道士贴了符似的,直直地定在原地。
“怎么了?”钟昳好笑地道,“被人戳穿小时候喜欢过我,现在觉得羞耻不想承认?”
“还是说,忘记有这么一回事了?那你回去翻翻照——”
“你还记得?”封羽打断他,急切地问。
“……”
这反应跟钟昳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他顿了顿,说:“我记性也没这么差吧。”
“那你为什么不说?”封羽又问。
“说什么……?”钟昳无奈地道,“你一见我就哼哼唧唧的,哪有给我机会说。”
封羽抿了抿唇,“我还以为……”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下去。
钟昳敏锐地觉察到他话里的哀怨,霎时间明白过来。
他把封羽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以为我不记得你了,所以闹了这么久脾气?”
封羽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撇了撇嘴别过头去,一副委屈的模样。
“我讨厌哥。”
他这句话里称呼都变了,不像是真的讨厌。
钟昳突然又想到,封羽这几天私下都是叫他“钟昳老师”,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带着阴阳怪气的意味。
现在想来,原来封羽是在怪他忘记了。
久违地从封羽嘴里听到一声真心实意的“哥”,钟昳也难免心软。
“好好,我的错。”钟昳哄他道,“别讨厌我。”
“虽然这句话迟到了很久,不过——”
“再见到你很高兴,封羽。”
“……”
封羽耳朵尖发烫,难得地不敢直视钟昳。
“我也是。”他小声说。
“你都长这么大了。”钟昳想起他第一次见封羽的时候,封羽还是个小不点儿,他突然感慨道,“时间过得好快。”
“有吗?”封羽说,“我觉得挺慢的。”
要是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赶在那个林什么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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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围读后,还有两天的休整时间。
封羽大清早被赵冬三个电话吵醒,说是他有一首歌要重录,得赶在电影开机之前录完,就约了今天的录音棚。
他和赵冬刚到地方,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和另一个男人模样亲昵地走了出来。
那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其中一个人的手臂还勾着对方的脖子,调情似的捏了捏对方的脸。
封羽原本还有点困,这下精神了。
那人封羽也认识,只不过从没说过话。
——林皓。
林皓被封羽看到也没作出什么反应,也不打算打招呼。他跟封羽不熟,唯一的交集就是在热歌榜上被封羽挤下去了。
可封羽眉眼下压,乌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实在可怕,让人没由来的心虚。
林皓身体一僵,不自在地挪开了搭在肩膀上的手,尽量跟旁边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目不斜视,装作没感觉到封羽的视线一样,脚下的步伐却悄悄加快了。
他急匆匆地钻进了前面停着的车里。
没过多久,那辆车扬长而去,隐没在道路尽头。
走进录音棚里,封羽跟赵冬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那男的。”
“谁?”
封羽不情愿说全那人的名字,含糊道:“就那个林什么。”
“林什么?天底下姓林的一抓一大把。”赵冬迷茫道。
封羽翻了个白眼,还是不乐意说全名:“什么皓。”
“噢!你说林皓啊。”赵冬都无语了,这名字一共就两个字,至于把人拆分成“林什么”和“什么皓”吗?
“奇怪在哪?”
“他和他旁边那个人不太对。”封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