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继续写你的付费小说,或者去外贸公司、旅行社上班也行。等我需要完善‘剧本’细节时,再请你来当顾问。”
“只是顾问?”方萧月有些失望。
“不止,”学费有着落,桑予诺在第二行末尾也打上勾,“后期你还要深入‘敌后’,满意了吗?”
方萧月笑了:“这还差不多。”
桑予诺的笔尖指向第三行,问郭鸣翊:“你父亲公司研发的那款新药,正在进行临床二期试验的,出问题了,是吧?”
郭鸣翊知道这事。他爸花了不少钱做公关,才勉强安抚下志愿者家属,也不知桑予诺从哪里打听到的。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咳,医学进步过程中的一点小波折……再说,那些志愿者也不是完全没有恢复的希望……我爸还在请人做改良,如果副作用还是无法消除或降到可接受范围,这个项目大概率会终止,不会被批准上市。你放心。”
桑予诺抬眼,目光幽幽:“我要的,就是它的副作用。一款号称‘低成瘾性、低耐药性’的精神类疾病新药,主要副作用竟然是影响海马体,导致服药者出现逆行性遗忘。焦虑症没治好,反倒失忆了……也对,忘了,自然就不焦虑了。真是‘好药’。”
郭鸣翊尴尬得想挠墙:“这种半成品破烂,你要来干嘛?!”
桑予诺答:“好钢用在刀刃上。但口服见效太慢,你看看,能不能说服你父亲团队,将其改良成静脉注射剂型?这个技术难度应该不大。如果他不肯,你私下找个口风紧的研究员,以私活形式接下来,费用我出。”
郭鸣翊嘀咕:“你现在的钱不就是我的钱……我试试看吧,看能不能捣鼓出针剂来。”
桑予诺在第三行末尾打了个问号,又标记上截止时间:项目终止、药品销毁前。
他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今天是六月二十七日,斯坦福大学继续教育学院‘心理学与说服艺术’夏季课程快要开班了,我线上报名后,会先飞去加州。等到了关键节点,或者机会突然出现,我会电话联系你们。”
——有那么一瞬间,郭鸣翊怀疑桑予诺今晚约他们出来,讲了这么个不可思议的计划,其实只是为了骗一笔去美国进修的学费。
毕竟斯诺对继续深造一直念念不忘。可惜早年家里破产,他爸入狱,出狱后不久就病逝了。他妈带着他改嫁给一个包工头,听说过得不好,没两年就抛下他跑了。那个唯利是图的继父,能让他读完初中,都多亏了九年义务教育法。高中和大学的学费,全是他逃离那个家后,自己申请助学金、贷款,同时打几份工,一点点攒出来的。
就算斯诺真是编了个天方夜谭的故事,就为了骗他掏钱出国读书,他也会给。
但学费要不了两千万……难道连婚房也得他掏?那以后他能当孩子干爹吗?
接下来一个多月,郭少爷一直晕乎乎地沉浸在各种不着边际的想象里,半点没有找个正经工作或去父亲公司实习的打算,安心当他的二世祖,吃喝玩乐。
直到八月八日,他忽然接到了斯诺从内华达州打来的跨洋电话:“少爷,来拉斯维加斯,现在就动身。我在百乐宫酒店等你。”
“这么急?”郭鸣翊像打了鸡血似的从床上弹起来,扔掉游戏手柄,用脸颊和肩膀夹着手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叫我过去干嘛?”
对面沉默了一下,随即坚定地吐出两个字:“——结婚。”
啪嗒!手机摔在地板上。
郭鸣翊眼睛都直了,捡起手机,连珠炮似地发问:“结婚?结什么婚?你跟谁?方萧月?不能吧?!”
桑予诺说:“当然不是和她。是和你。”
郭鸣翊五雷轰顶,卧槽的心,颤抖的手:“我……我直的,钢铁直男……”
桑予诺嗤笑一声:“想什么呢?是借你这个人出面,用目标的护照登记。你就相当于旧社会里,顶替死鬼新郎官拜堂的那只公鸡,明白了吗?”
“……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一句话骂了我两次。”
“不,公鸡是形容你,死鬼不是。”
桑予诺的声音沉静如水地卷过他的耳膜,但这水流中又夹杂着冰雪与锋芒:“拉斯维加斯的好处就在这里。结婚不限制性别,无需拍照、不用户口本,只要提供双方护照,在24小时营业的婚姻登记处窗口,五分钟内就能完成许可登记。再找一家有证婚资格的教堂,或者一个见钱眼开的牧师,十分钟内就能完成仪式。几天后结婚证书会邮寄到家,如果你肯花钱加急,仪式后当场就能拿到——这就是‘闪婚之城’的速度。”
郭鸣翊已经听傻了:“……所以,你要借我这张帅脸,和谁的护照结婚?”
“庄青岩。”桑予诺冷冷道,“我计划书里的目标,飞曜集团的准接班人。如果不出意外,估计再过两三个月,他就会正式接任董事长了。”
郭鸣翊牙疼般“啧”了一声:“你说设局让他大出血,赔偿你家当年破产的损失,还有你们一家这些年遭的罪。我原本以为,对付他一个做生意的,你可能会用‘庞氏骗局’或‘锅炉房骗术’,再不然就搞个‘空气币’圈钱。可我万万没想到……”他把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很难说是一种心痛还是难以启齿,“竟然是‘杀猪盘’?!斯诺,你想清楚,这可不光是蹲大牢的风险了……兄弟从来没问过你,但今天我必须问一句——你到底——到底——”
他舌头像打了结。想问“是直是弯”,又想问“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可话在喉咙里滚来滚去,活像赌场里被动过手脚的硬币推盘机,哐当乱响,就是吐不出一个币。
桑予诺似乎听出他话里未尽之意,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毫无避讳:“我是无性恋。只要最终目的能达成,过程中的风险和损耗,都在我可承受的范围内。”
“至于为什么突然想到‘结婚’这步棋……”听筒里的声音轻飘飘,如纸片边缘,割了手后才发现那不动声色的锋利,“我也是受人启发。不,应该说是——以牙还牙。”
年少轻狂,童言无忌,难道就能成为随口欺骗却不用付出代价的理由吗?桑予诺无声冷笑。
十五年过去了。
利滚利。
现在,我要你百倍偿还。
第35章 P-35 闪婚之城
八月九日,郭鸣翊乘坐民航头等舱,飞抵拉斯维加斯,在百乐宫酒店客房与桑予诺碰了头。
桑予诺见面第一句话便问:“你觉得自己心理素质怎么样?”
郭鸣翊一怔,笑道:“我有多大胆,你还能不清楚?当年和一桌金链子东北大哥硬刚的气魄,忘了?”
桑予诺失笑:“光有胆子不够,还得有演技。”
“演技……这可不好说,”郭鸣翊摸着下巴,“反正我觉得糊弄我爸的时候,演技挺够用的。”
“那我再教你个秘诀,”桑予诺目光深幽,“演技的关键是——你自己必须先信。信得越深,演得越真。”
郭鸣翊恍然大悟:“自欺欺人是吧?懂!”
桑予诺拉开椅子示意对方坐下,将摊开的笔记本转向他,笔尖点向手绘的简易行程图:“庄青岩的行程。八月八日,他从圣马特奥飞来,我刚好线下课结束,就跟了过来。
“他住凯撒宫。今天上午带助理去高尔夫球场商务社交,预计傍晚前回来。因为晚上七点到九点半,凯撒宫宴会厅有场慈善拍卖会,我在贵宾名单里看到了他的名字——”
郭鸣翊插嘴:“你怎么看到名单的?”
桑予诺朝桌角的相机包抬了抬下巴:“这得感谢郭少爷倾情赞助,让我有钱买徕卡,不必再用手机研究拍摄。我还弄了张阿联酋某奢侈生活杂志的记者证,负责线上供稿。今早用这个混进了拍卖会准备场的媒体区,他们对‘外媒’管得挺松,还问我那些珠宝拍品能不能上迪拜的广告大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