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环内?每平米均价快十万了,你想买多大?”郭鸣翊凑过来看屏幕。
桑予诺盘算了下启动资金的余额:“不用太大,八九十平足够,关键要‘房源好’‘全款付清’。”
他点开一个页面:“就这个。小区名字起得妙,‘金雀花王朝’,附庸风雅的欧式风格,瞧着就像个豢养金丝雀的漂亮笼子。”
他拍了拍郭鸣翊:“落地直接去售楼处。记住,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你姓庄,房子是你买了送我的,只落我一人名下。委屈你了郭少爷,暂且当一回霸道金主。”
郭鸣翊嘟囔:“——难道我不是吗?”
桑予诺哂笑:“顶多算个金主替身。”
郭鸣翊忿忿拍了下扶手:“我改主意了!这钱你必须翻倍还我,这是背锅费加精神损失费!妈的现在回想还起鸡皮疙瘩,我居然真说了——”
桑予诺向后靠进座椅,促狭地哼唱起来:“我愿意~~我愿意~~~”
郭鸣翊把脸埋进掌心,耳根发烫:“靠,别唱了!臊得慌!这事儿千万瞒着方萧月,她能笑到后年去。”
“放心,方萧月正满世界投简历应聘翻译呢,没空笑话你。”桑予诺望向舷窗外流动的云层,“等我布置好那房子,就又得去‘跟梢’了。下次线下课在冬天,还有几个月,足够我慢慢地、细细地、抽丝剥茧地——了解他。”
八月盛夏,机舱里冷气充足。郭鸣翊却莫名打了个寒颤,转念一想反正不是冲自己来的,顿时浑身舒坦:
妈的,我这兄弟,疯起来真是带劲。
第36章 P-36 日记剧本
郭鸣翊敲开“金雀花王朝”3座901的门,见到桑予诺时,赫然发现他指间多了枚蓝钻戒指。那抹幽蓝在玄关顶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竟与前年拍卖会上,庄青岩斥巨资拍下的那对“浩宇之蓝”如出一辙。
桑予诺注意到他的惊诧眼神,略为得意地弯了弯嘴角,将手举到两人之间:“怎么样,眼熟吗?”
“怎么弄到的?你撬人家金库保险柜了?”郭鸣翊接过另一枚,对着光细看,“四千八百万美金的蓝钻,卧槽,我得好好看看。”
桑予诺哂笑:“我上哪儿知道他金库密码,就算知道也进不了门。他那对四千八百万。我这对,四千八百块。”
郭鸣翊把戒指塞回去:“那够真了。高仿到这个程度,不过专业机器,肉眼根本看不出区别。”
他换了拖鞋,走进室内,发现客厅只铺了木地板,添了床柜桌椅和几件必需电器。墙面却一片空白,没有瓷砖、墙纸,连腻子都只潦草刮过一层,露出底下水泥粗糙的纹理,像个仓促的半成品pl。
“你这装修风格也太极简了吧,”郭鸣翊忍不住问,“预算不够?差多少我补。”
桑予诺摇头:“没必要。反正以后……墙面也看不见。方萧月在主卧,你去吧。”
郭鸣翊推开主卧门,脚步顿住了。
床对面的白墙上,贴满了照片。从各种角度、各种场合抓拍的庄青岩——商务会议间隙揉着眉心的,机场上身着飞行服进驾驶舱的,宴会厅致辞举杯的,甚至只是走出酒店旋转门的侧影……照片排列得并不齐整,却有着诡异的专注感,像某种偏执的标本收集。
“搁这天天看着培养婚后感情呢?”他脱口而出。
桑予诺斜睨他一眼,眼里漾着揶揄的波光。郭鸣翊连忙找补:“知道知道,目标调研,目标调研。”
方萧月正倚在飘窗改成的软榻上,见他进来,扬了扬手里的稿纸:“来来,郭少爷,坐那个吊篮椅,别碰床。斯诺对他自己睡的床有洁癖,不让别人沾。”
郭鸣翊坐进那个藤编鸟巢似的吊篮椅,惬意地晃了晃:“今天不上班?看什么呢?”
“老加班受不了,辞了。”方萧月对频繁换工作不以为意,“在看斯诺写的‘剧本’,从我这虐文大手的角度提点意见。”
桑予诺在床沿坐下,神色认真:“洗耳恭听。”
“你文笔没得挑,人性黑暗面挖得也够深,我看这个‘庄青岩’都坏到流汁儿了。但有个致命问题,”方萧月指尖戳了戳纸面,“——不够虐。”
“还不够虐?”
方萧月抖了抖稿纸,像个恨铁不成钢的编辑:“你得找准受众的痛点!受众是谁?庄青岩本人吧?你把他的‘过去’写得十恶不赦、毫无人性弧光,他看了能信?就算信了,会不会恼羞成怒?他还怎么怀着愧疚爱你、补偿你?”
桑予诺若有所思地点头:“当一个人无法面对自己的‘恶’时,更容易选择摧毁揭露者,而非自我改变。这在心理学上,叫‘认知失调理论下的防御性否认与攻击机制’。”
“差不多就这意思!”方萧月没读过心理学,但她的经验是从百万写手中厮杀出来的,“得让他相信,他过去再控制、强迫,甚至暴力对待你,出发点都是‘爱’——那种从扭曲天性里长出来的、畸形的‘爱’。这样就算他失忆,也不会打破对自我人格的基本预设,反而会陷入‘啊,原来我是这种人,但这都是因为太爱了,只是用错了方式’的迷惘。这才是‘感情虐文’的精髓——烂人动了真心。不然谁要看纯虐文啊?那是猎奇向好嘛。”
郭鸣翊挠着头,龇牙咧嘴:“什么鬼……我果然理解不了这玩意儿。”
“你说得对!”桑予诺的眼睛亮了起来,思路被彻底打开,“还要做好虚实结合。就算是虚构,也要建立在现实元素上,这样他起疑去验证,只会越证越真。
“比如日记里出现的同学,就用你俩的真名,但在人际关系上做改动,强化冲突……方萧月,你是我交往四年的女友,但被他的金钱攻势拆散——”
方萧月一拍大腿:“这个桥段好,古早但够狗血。不过我不要当嘤嘤嘤小白花,我是自己选择拿钱走人的。”
“可以。”桑予诺继续安排,“郭鸣翊,你是……暗恋我的男同学,试图帮我逃离‘老板’魔爪未遂,反而激怒他,让他变本加厉地‘惩罚’我——”
“——暗恋??”郭鸣翊一脸懵地指着自己,“大哥,我身上的锅还不够沉吗?”
桑予诺没理他的抗议,语速加快,思路愈发清晰:“日记的顺序也得设计。适当打乱时间线,效果更好。第一篇放在结婚一年后的同学会,他会‘看到’自己因嫉妒失控,半强迫地与‘妻子’发生关系——虽然粗暴,但情有可原。这会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性格缺陷屁梨。
“第二篇……结婚两年后,‘妻子’因无法忍受控制欲试图逃离,他费尽周折找到人,在极度的焦虑与愤怒中情绪失控,对‘妻子’施暴,导致……外伤性肠破裂,需要手术。当他用我身上的疤痕验证了这份暴力,才会切身感受到‘妻子’承受的痛苦。”
“——等等!你哪有这种疤?”方萧月提醒,“细节必须经得起查。”
桑予诺撩起衣摆,右腹露出一道半掌长的竖向疤痕,色泽尚新,刀口恢复得不好,瘢痕增生明显:“今年二月,我的导师策兰教授去菲律宾打拉市参加学术论坛,带我同去。我在那儿阑尾炎发作,为了不耽误她工作,自己买药硬扛,结果拖到阑尾坏死、肠穿孔,被主办方用直升机就近送到基督复临医院,紧急开腹手术。这段经历可以移花接木。”
方萧月用力鼓掌:“漂亮!继续!”
桑予诺:“第三篇……回到孽缘的开端,设计成强取豪夺的戏码,把拉斯维加斯领证的经过融进去。他会意识到,这段婚姻从开始就植根于错误的土壤,并非他用爱和补偿就能弥合所有裂痕,因为我自始至终不可能爱上同性。这会让他感到真正的绝望。之后我所有的行为,在他眼中都会蒙上‘随时可能失去’的阴影,他会陷入惶恐,不断放大这段关系的悲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