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你对庄青岩这番表演,是什么看法?你还坚持我们原来的计划吗?还是说……”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试探:“你被他这番话打动,改变主意了?”
桑予诺缓缓转过头,看向霍莉。屏幕的光在他眼底明昧不定,让人看不清真实情绪。他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很淡,甚至有些飘忽。
“霍莉,”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尖锐,“你以为我会相信鳄鱼的眼泪?”
第55章 A-55 坠落之前
“你知道我刚才是怎么强迫自己,看他的脸,听他说话的吗?”
桑予诺向霍莉摊开自己发白、颤抖的手掌,“害了我全家,把我推进地狱,又在我好不容易快要爬出来的时候,一脚踩在我的脸上,用力碾……”
颤抖从手指蔓延向全身,他抖得犹如隆冬赤身裸体的人,刚从溺水的冰窟里挣扎出来,在雪地上痛苦匍匐:“他强暴我时,说我跟出来卖的没区别……骂我贱……”
“哦,Chrono,”霍莉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咏叹调般说道,“我很遗憾。”
“现在他对着镜头,对着全世界说那是……‘爱’?太恶心了,恶心……”桑予诺抽回手指,捂住嘴。但那强烈的生理反应完全控制不住,他在一阵干呕后,将刚喝的清水混着胃液,尽数倾泻在茶几旁的地毯上。
他双手撑膝,剧烈地呕吐、呛咳,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整个人像从内部被翻了出来。霍莉几乎是跳着后退两步,才避开飞溅的水渍。
她立刻拨通了负责安全屋的医生的电话:“13号,二十五岁男性,剧烈震颤、呕吐,PTSD病史,需要紧急处理。”
几分钟后,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两名提着急救箱的白大褂迅速进入,熟练地为桑予诺测量生命体征,然后注射了一针镇定剂,用来缓解抽搐和心因性呕吐。
药效逐渐显现,桑予诺瘫在沙发,濒死般喘息。男护士用热毛巾为他擦脸,喂了点温水。
霍莉远远避开那片狼藉的地毯,低声问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递上出诊记录单,请她签字:“PTSD急性发作,避免刺激是关键。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平复……别逼得太紧。”
霍莉签了字,耸耸肩:“好吧,也许我有点心急了。明天我再来,希望到时候他能平静下来,配合完成采访录制。”
医生显然与她相熟,眨了眨眼:“思路是对的,霍莉。舆论拉锯战到最后,公众就疲了。我们有足够的资源和团队把对手拖死在泥潭里,飞曜可未必耗得起。”
霍莉回以一个标准的美式露齿笑。
她走到沙发后方,隔着距离问道:“Chrono,感觉好点了吗?一会儿让人给你送餐,想吃什么?”
“……鱼片粥。”停顿片刻,桑予诺虚弱地补充,“还有,叫人把地毯清理一下。”
“扔了吧,换条新的。”
“不用,我喜欢这个铁锈红的颜色。”
细枝末节,霍莉由着他。
一行人离开后不久,清洁工来取地毯。
桑予诺注意到那个黑人小哥帽子上的清洁公司LOGO,问:“清洗加烘干,多久能送回来?明天?”
“通常要两三天。”
桑予诺当即抽出五张百元美钞,塞进对方口袋:“我选加急服务。”
这算小费,归个人所有。黑人小哥朝他咧出一口大白牙:“没问题!明天保证送到!”
桑予诺瞥见他小臂内侧有汉字纹身,是个“道”字,心念电转,问:“哥们儿——你相信东方玄学吗?”
小哥一愣,竖起两指在空中比了个画符手势:“这个?”
“对。”
“那可太神了,我跟你说——”
桑予诺打断他,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了嗓音:“那你该知道,方位关乎运势。按黄历,你今天最好从正南面离开,明天从正北面回来,才能趋吉避凶。”他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黑人小哥的眼睛瞪大了,随即夸张地点点头,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拖着地毯离开了。
别墅门重新关上。桑予诺想着刚才滚入对方裤袋里的、纽扣大小的黑色薄片,淡淡一笑。
“……定位信号出现了!萧月,快过来看!”
电脑屏幕的世界地图上,一个醒目的红点骤然亮起,如同心跳般规律闪烁,扩散出涟漪。
郭鸣翊不断放大区域——美国,加州,旧金山湾区,硅谷……红点就在那附近!
方萧月趿着毛绒兔耳拖鞋跑过来,俯身看屏幕:“是你给斯诺的那个微型定位器?之前一直没信号,是刚启用吗?”
从图国撤离后,他们在阿根廷与马岛之间公海的游艇上短暂碰头。没过两天,桑予诺就说:“我该走了。”
“再放松几天嘛。别担心,药效还在。”郭鸣翊笑嘻嘻地搭着他的肩,“再说,这是公海,他上哪儿找人。”
桑予诺摇头:“与他无关。我该回去完成学业了。”
郭鸣翊和方萧月知道他对学业的执着,只好由着他去。
临行前,郭鸣翊送给他一支钢笔:“拧开笔管,里面有微型卫星定位器。启动后,无论你在地球表面哪个角落,我都能找到你。”
桑予诺道了谢,收下这张求救符。
在山景城公寓,被庄青岩囚禁的那半个月,他也曾想过使用它,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终究还是没有启动。
现在,是时候了。
郭鸣翊盯着卫星地图上缓慢移动的红点,回答方萧月:“应该是刚启动。这东西一旦开启,除非电量耗尽——那得一年,或者遇到强力电磁屏蔽,否则信号不会断。”
方萧月琢磨了一下,猛一拍郭鸣翊后背:“得告诉‘前夫哥’,让他打头阵。光在发布会上说得天花乱坠可不行。”
郭鸣翊差点被这一掌拍进键盘里,龇牙问:“靠谱吗?万一发布会只是危机公关,他心里还恨着斯诺……”
方萧月边摸手机边问:“你懂什么叫‘恨是爱没死透的样子’吗?”
郭鸣翊一脸茫然地摇头。
“我懂。”方萧月按下拨打键,响三秒,对面就接了。她说,“庄总,你老公的实时定位,卖你,值多少?”
庄青岩没有任何废话:“你开价!”
方萧月笑了:“庄总还是那么大方。等飞曜股价再涨高点,我们划出五亿美金的股份如数奉还,增值部分归我和郭鸣翊,怎么样?”
“成交。”庄青岩毫不犹豫,“定位发来。”
郭鸣翊将移动中的卫星坐标发送过去。方萧月捂住话筒,扭头问:“我们也去?双保险。”
“好,我立刻收拾装备。马上。”郭鸣翊开始忙碌。
方萧月松开手,对电话那头说:“借你的私人飞机,多载两个人?”
湾流G700从海市,直飞距离硅谷最近的圣何塞国际机场。
这架飞机拥有顶级的客舱和卫星通信系统,支持4K视频会议和全球金融市场实时数据终端,庄青岩在机上也能办公。
但眼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卫星地图那个闪烁的红点上。
“……信号最初出现在这片红杉林,但那里没有住宅区。”郭鸣翊用触控笔在屏幕上勾勒路径,“红点先向南,再转向西,在圣克拉拉县的一家清洁公司停留了大约八小时。今天上午再次移动,像是要返回,但没有走最短路线,而是向北绕了半圈,才重新消失在红杉林里。”
庄青岩盯着那条“G”形的轨迹:“你之前说,定位器一旦启动,除非电量耗尽或被屏蔽,信号不会中断?”
“对。最奇怪的就是这里,信号只出现了八九个小时。这个‘G’形路线是什么意思?逃跑路线?不像……斯诺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郭鸣翊拧着浓眉,冥思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