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随口一扯,却叫宋庭樾找到了希望:
“那想一直保持吗?”
宋庭樾也动了心思,“其实刚才医生说……最快的解决方式是你再让我咬一口,你依旧维持现在的标记状态,我也不会不安了。”
“……”宋庭樾所说,确实是个能快速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
而李风情……
李风情沉默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回应:
“不了,我不想做Omega了。”
“嗯?”
宋庭樾意外他的回答。
不是意外拒绝标记,而是意外李风情会说出不想做Omega。
“为什么不想做Omega了?”
“……就,觉得Beta也挺好的。”
李风情伸手挠了挠颈子上被抑制环磨起的一道红痕:“做Omega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
宋庭樾闻言甚至放开了他,摆出些正襟危坐的样子来。
“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很多啊,就这段时间的体会吧……Omega每天戴抑制环好麻烦,好讨厌。”李风情恹恹地看着摆在小桌板上的环扣:“等我变回Beta,我应该十年内不会想戴颈环了。”
李风情越回忆眉头皱得越紧:“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老感觉我脖子跟鸭脖似的,谁都盯着,谁都想嗦啰两口。”
宋庭樾被他奇怪的比喻逗笑。
但笑容没有维持多久,药物作用下他感受到的快乐有限,嘴角只像抽搐那样扬了扬。
李风情:“……”真是够了。
为什么安定药物会让人脑袋空空啊。
这抽抽似的笑,太吓人了。
下一秒,却又见宋庭樾认真地看着他,脸上虽然依旧没表情,但可从眼眸窥见那份真实:
“我很高兴,风情。”
“……”
“很高兴你能做你自己,而不再是看向别人了。”
“……你可别拿长辈的架子在这儿夸我,我不想听。”
李风情却是扬起了那段修长漂亮的颈,用两个鼻孔去看宋庭樾:“好吧,我告诉你,我刚才的确偷听了,没想到,你竟然会因为不能标记我而感到折磨……我想通了,Beta的确挺好的,还能折磨你。”
李风情说:“我要狠狠的折磨你!”
“……”宋庭樾的瞳孔印出青年那张不知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的脸。
但真假或许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都行,我们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就行。”
……
……
十小时后。
即使是包机,机舱内还是响起了空姐尽职的播报声。
“各位乘客,航班即将抵达尼安佳国际机场,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您再次确认安全带已系好……”
宋庭樾和李风情都安稳坐在位置上。
随着播报声落下,飞机开始下降了。
李风情感觉到机身微微前倾,失重感随之而来。
舷窗外,无垠的云海被撕开,大地逐渐显露。
与高空俯瞰的图景不同,逐渐展现在视野里的真实画面充满了压迫性。
龟裂的赭黄色土地上交织着装甲车碾出的辙痕,远处有黑色的烟柱歪斜地升腾。
城市边缘有一道灰白色的巨大隔离墙,将所谓的“安全区”与外围的焦土勉强隔离开来。
起落架触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飞机最终落地在首都国际机场——这个国家唯一仍在正常运转的空中门户。
跑道旁清晰涂着巨大的联合国缩写“UN”。
荷枪实弹的维和部队士兵在停机坪周围警戒,警惕地盯着来往的每一架飞机。
因为下降太快,李风情出现了严重的耳鸣。
宋庭樾伸手给他揉着耳朵,用唇形示意他咽一口唾沫缓解。
可李风情咽了又咽,耳鸣声还是不减。
还不等他缓解好耳鸣,飞机舱门已迫不及待地打开。
舱门打开,汹涌灌入的却并非空气,而是一种滚烫的,混杂着尘土与硝烟的浓烈气息。
先前机舱内那点短暂的温情与争吵恍如隔世。
宋庭樾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跟紧我。”
第85章 人棍
焦土与硝烟混杂的刺鼻气味塞满鼻腔。
自从下了飞机,李风情就感到宋庭樾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前所未有的用力,像生怕稍有松懈就会将他遗失。
经接应人员核对后,两人登上国际组织安排的越野车。
车窗外,残破的景象匀速后退。
低矮的沙土色建筑布满弹孔,有的墙体塌了大半,露出一片黑黢黢的空洞。
即使在车上,宋庭樾也没有放松的意思。
只是他转而去握了李风情的手指,掌心里满是潮湿的热汗。
负责接应的队长看向两人十指交握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们是夫夫?怎么会一起来这种地方?”
战地凶险,若是夫夫双双陷入险境,可谓满盘皆输。
宋庭樾勉强从如临大敌的戒备状态中抽离出一丝心神,顿了顿,无奈道:“我拗不过他。”
李风情倒还是一副看似轻松的模样,闻言甚至还弯了弯眼睛,脸颊挤出个酒窝:
“我就在安全区躲着,没关系啦,没关系。”
“安全区也不是绝对安全,”队长严肃提醒,“流弹、散兵。稍有不慎就可能出事,别掉以轻心。”
李风情乖巧点头。
交谈间,车子已抵达落脚的旅馆。
李风情一下车,便收到了周围人的注目礼——他这张脸实在太过惹眼,犹如鹤立鸡群,让人很难不注意。
宋庭樾立即侧身挡住大部分视线,将他颈间的围巾往上拽了拽,直到遮住大半张脸,又低声叮嘱:“下次记得戴帽子。”
“搞得跟做贼似的……”李风情小声吐槽,却还是顺从地任由他调整。
“安全第一。”宋庭樾再次强调,随后目光扫过李风情的后颈,一时神色复杂,低语道,“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腺体退化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嗯?”李风情不解地抬眼。
“好事是,你变回 Beta,总比 Omega在这地方安全,坏事是……”宋庭樾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有标记的存在,我多少可以感应到你,没了标记,万一……我连一丝可能感应到你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重重掐了掐眉心,像要把脑子里的不祥预感都甩出去:“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总觉得心慌。”
办好入住手续,两人很快上了楼。
宋庭樾的手心一直在冒汗,到了楼上不得不又吞下一片安定药物。
前来接应他们的是一个代号“灰隼”的中年男人,面容被风沙侵蚀出粗砺的纹路。
确认安全后,灰隼没有寒暄,而是直接摊开一张手绘的城区地图。
“宋医生,情况比简报里复杂,”灰隼的手指点向隔离墙外一片模糊区域,“你们要找的线索大概率在这儿,但这里现在是新戮团的前沿哨站,也就是李霁的地盘。”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李风情:“还有,最近两天,当地有不明资金在高价收购情报——关于所有新入境的、陌生亚裔的访客信息。”
“……”
听到这话,两人心头都猛地一沉。
收购亚裔信息,很难不说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宋庭樾恨不得现在就把李风情绑上飞机,送回国去。
“当然,也有好消息。” 灰隼接着道:
“一月前,戮团因为非法控制当地军火通道,被联合安保部队突袭了西部据点,过程中……俘获了戮团的前首领。”
灰隼将目光转回宋庭樾:“这位前首领,就是当年折磨你们医疗小队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