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160)

2026-04-18

  兄弟两人隔着一扇透明窗对视。

  李霁先开了口,或许是对二审有把握,或许是死到临头反而无所谓了,他竟笑了一下:

  “我们风情真是不一样了,”他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长大了,胆子也大了,都敢做卧底了。”

  李霁问:“亲手把你哥送进来,什么感觉?”

  “……”

  李风情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看着李霁,问:“哥哥,我小时候曾经在游乐场里走丢过一次,是你故意把我弄丢的吗?”

  李霁停顿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怎么会?我虽然做了不少畜生事,但对你一直是真心的。”

  “是吗?”李风情说,“警察在你房间里找到了日记,那上面写的是,你故意把我弄丢的。”

  李霁愣住了。

  他写过太多日记,显然已经不记得有没有这一笔。

  他盯着李风情看了几秒,想从表情里分辨出真假。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就是我乱写的,”他说,语气轻飘飘,“写着玩的,你也知道,哥哥有时候……喜欢想一些有的没的。”

  李风情听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他真是意外走丢,那李霁一定会毫不犹豫否认自己写过这种东西。

  但李霁宁愿说自己是乱写的。

  反而坐实了那次“意外”走失的答案。

  “不说这些了,”李霁扯开话题,“你和宋庭樾怎么样了?”

  “……?”李霁竟然主动关心起这个。

  李风情警惕:“有什么事?”

  “哦,就是,他挺喜欢你的,你们要是和好了,能帮哥哥要一份谅解书吗?”

  绕了半天。

  其实李霁今天同意见他就是为了这个。

  李霁:“律师说宋庭樾如果能出具谅解书,能为我争取到最大限度的宽大处理。”

  李风情无语了:“你看他哪里会谅解你的样子?”

  “这不是有你吗?”李霁往前倾了倾身,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他那么喜欢你,你帮哥哥说几句好话,他还能不听你的?”

  见李风情没吭声,他又补了一句:

  “风情,哥哥养了你那么多年,小时候你生病,是谁守着你?你被欺负,是谁替你出头?这些你都忘了?”

  “……”李风情沉默了一下,他说:“可是哥哥,我出车祸的那次,你就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我见死不救。”

  李霁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不知道李风情已经知道了多少。

  他脸上那点虚伪的笑容敛去了。

  李风情忽然转了话题:

  “对了,你喜欢什么味道的香水?”

  其实,这才是他今天到这儿的目的。

  “……?”李霁的神情有一瞬的疑惑。

  “快说。”李风情往后靠了靠,“说实话,我考虑给宋庭樾吹吹枕头风。”

  李霁盯着他看了几秒,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问这个。

  但一瓶香水而已,总不至于还能抓住什么把柄。

  “带点辛辣味的,”李霁说,“还有铁锈的那种腥气。”

  “那哥哥猜我喜欢什么?”

  “白茶?”李霁有一瞬迟疑,随后又肯定,“宋庭樾买过不少次,没错。”

  李风情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霁,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原来你不喜欢白茶啊。”他说。

  李霁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喜欢——”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大学时为了看宋李二人的乐子,他曾撒过这小小的谎言。

  奈何他随口编造的谎话实在太多,脑子一时记不过来了。

  而李风情已然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施施然站起身来。

  “这就要走了?”李霁想起身挽留,又被镣铐止住了动作。

  “嗯。”李风情不咸不淡。

  “那宋庭樾的谅解书……”

  李风情装没听见,他看着昔日兄长的脸,缓缓眨了眨眼:

  “谢谢你刚才说他那么喜欢我。”

  “我现在觉得……他是挺喜欢我的。”

  李霁在身后大声地叫他,从极力装作平静,到不顾形象的歇斯底里。

  -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手机震动,消息来自宋庭樾:【还不下来吗?烤肉都快被他们吃掉一半了。】

  宋庭樾出院已经很久了,不接触李霁的消息,男人的状态很稳定。

  他们这段时间在这个小区认识了一些人,大家今天约着在顶楼天台搞BBQ。

  李风情说自己今天有事,和宋庭樾约好了八点见。

  这会儿已经八点半了。

  宋庭樾不见人,当然着急。

  【来了。】

  李风情火速换了身衣服就往下赶。

  -

  吃烤肉,当然要配酒。

  奈何宋庭樾精神状态还在恢复期,医生严禁他碰酒精。

  于是一群人喝得东倒西歪,手拉手围着烤炉唱跑调的歌。

  宋庭樾这个唯一喝饮料的清醒人,被迫被一群疯子拽着跳转圈舞,脸上写满了“陪疯子玩我好累”。

  李风情也是其中喝懵了的一个。

  他越想越憋屈——被李霁骗了那么多年,跟个傻子似的。

  还摔了宋庭樾的三瓶香水。

  真是……没天理了。

  越想越气,越气越喝。

  最后成了一只浑身通红的醉虾。

  散场的时候,宋庭樾一个个打电话,把邻居们的家属叫来接人。

  等人都走光,他才把李风情背起来,慢慢往家走。

  夜风很凉,李风情趴在他背上,像一团刚出炉的糯米糍,又软又烫。

  “你俩这小情侣……”半路遇到个喝懵的女邻居,瘫在母亲身上,拿手指戳他们,“什么时候领证啊?一晚上腻歪死我了……嗝!”

  她母亲尴尬地拽她。

  宋庭樾敷衍地点点头:“快了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李风情忽然抬起头,下巴磕在宋庭樾肩膀上,声音黏糊糊的,“宋庭樾,你跟我求婚了吗你就快了?”

  宋庭樾脚步顿了一下。

  “喝多了是吧。”

  “没多。”李风情搂紧他脖子,脸往他耳朵边蹭,“宋庭樾,我被李霁骗了好多年,你说我是不是傻?”

  宋庭樾没接话,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

  “什么事被他骗了?”

  李风情乱七八糟地把事说了。

  他竟然因为李霁一句谎话,误会宋庭樾那么久。

  “我哥……李霁就是个大骗子!谎话精!挑拨离间的坏蛋!”李风情越想越气,越气就越骂得大声,“要不是因为他说他喜欢白茶味的香水,我也不会误会你……”

  说到这里,李风情又停了一下。

  其实未必不会误会。

  宋庭樾对他的心理活动不知所以,只低声提醒他:“骂小声点儿,让人知道咱们和李霁有关系,明天咱两就成小区头条了。”

  “哦!”李风情重重点头。

  “香水那事儿我想起来了,”过了一会儿,李风情又继续嘟囔,“我摔你香水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委屈?”

  “还好。”

  “骗人。”李风情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都替你委屈。”

  走出一段路,他又开口:

  “其实也不能全怪李霁。”

  宋庭樾偏了偏头。

  “我们也有责任。”李风情说,“一个不说,一个不问,中间留那么大条缝,刚好够他在中间豁楞。”

  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