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樾!”
李风情骤然一下来了火气。
婚是他宋庭樾亲口同意离的,当时说得那么干脆利落,仿佛甩掉一个包袱,可如今真要落实了,自己主动联系他,他却是这副含混不清的样子。
“……嗯,现在不行。”
“那要什么时候?”
“……下午吧,”宋庭樾的声音依旧含糊,“我现在去不了。”
没说具体几点,也不等李风情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李风情一时又急又气。
气宋庭樾连离婚这种事都要他等,又急他只想快刀斩乱麻,结束这漫长折磨。
终于,下午三点。
一辆熟悉的轿车驶进大门。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
李风情几乎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玄关方向。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门被缓缓推开。
宋庭樾的身影出现在门廊的光影里。
“……”李风情怔了怔,几乎不敢认眼前的人。
不过短短时日,男人瘦了不少。
一贯干净的下颌也覆着青灰的胡茬,头发能看出洗过,但少了往日的仔细打理,乍一看是凌乱的。
尤其那双眼睛,此时布满红血丝,若不是还有那副俊挺的皮囊撑着,此刻要如同恶鬼。
“久等了。”
声音沙哑,但一贯的得体礼节依旧维持在男人身上。
宋庭樾一进门,视线便与挤在李风情身旁的宋慕白隔空对上。
“……”
程善这段时间在李风情家住,宋慕白偶尔会来找程善,今天等宋庭樾的时间太久,李风情便留了宋慕白一会儿。
此刻两人无声对视,李风情来不及察觉,宋慕白心领神会地起了身。
“主角来了。”
“……”
闲杂人等都去了别处。
男人向他靠近,李风情立刻嗅到了一股酒味。
洗了澡酒气还这么浓烈,宋庭樾是喝了多少?
“……坐吧。”李风情的声音发紧。
“……”
两人在沙发两端无声落座。
宋庭樾的目光犹如实质牢牢落在他的脸上。
李风情将两份协议摆在了桌面。
“你看看吧。”
“嗯。”
宋庭樾却没第一时间去看合同,反是扫了眼站在阳台的宋慕白。
“你不是不喜欢外人进家吗?”
“……?”
李风情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宋庭樾会想到这茬。
大概三年前,因为宋庭樾的秘书进家惹恼了李风情,两人大吵一架,他坚称厌恶外人踏入家门,之后也绝不让步,这事之后,便宋庭樾亲自来取文件,其他人来了也只能在门口等。
“……和你没关系。”
李风情疲于再解释什么,反正他们都要离婚了,谁来谁走都和宋庭樾没关系。
“……”男人的目光却如附骨之疽牢牢锁在他身上。
这一刻李风情仿佛又有了要被男人生吞活剥的错觉。
宋庭樾终于拿起文件,却并未细看,只用一种平淡又含着讽刺的语调开口。
“那你注意身体健康。”
“……”
李风情愣了两秒才意识到男人又在阴阳怪气他。
“你要没事就签了赶紧走!”
说愿意离婚的是宋庭樾、要放手的是宋庭樾、欺骗他的是宋庭樾……凭什么现在又能摆出这种好似吃醋的姿态讽刺他?
因为他贱吗?因为耍他好玩吗?
空气在无声中凝结。
“……”两人四目相对。
在酒精的作用下宋庭樾那双眼睛越发猩红吓人。
但最终,那骇人的火焰还是暗下去。
宋庭樾先垂下了眼睛。
“抱歉。”
男人压下心头的繁杂思绪,又用手指压住在酒精作用下越来越重的眉心,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文件。
不出意外,一份净身出户,另一份让渡了一些,但尚且还在李风情占便宜的范围里。
“你这次的律师找的不错。”
他如同往常夸赞他,又说。
“给我支笔吧。”
“……”
这一刻来得太快。
李风情沉默地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推过去。
宋庭樾的手伸向了那份“净身出户”的协议。
笔尖悬在签名处,洇开一个浓重的小小黑点。
“你不用再……考虑考虑吗?”
李风情意外男人竟然毫不犹豫选择净身出户的那份。
宋庭樾又抬起头来,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我们离婚以后,你要离开这里吗?”
这里指的当然就是这套房子。
实际上宋庭樾进家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堆放在角落的打包箱,这房子本就没什么人气,客厅里仅剩的李风情喜欢的几个摆件也不在。
简直像座被提前清空了陪葬品、只待封土的寒冷墓穴。
“嗯,我要把这套房卖了。”李风情实话实说。
宋庭樾点了点头。
“风情……离开我,以后谁照顾你?”
李风情立马反驳:“我为什么需要照顾?我自己能活。”
“……是吗?那就好。”
笔尖终于落下。
漆黑墨迹晕染在雪白的纸页。
宋庭樾的字迹向来飘逸又有形,签字的速度也很快。
但今天男人的动作似乎慢了许多,一笔一划地落在纸上,无声拖长了宣判的时间……
李风情沉默着攥紧了五指。
对面男人的笔尖却在最后一个字前停下了。
“宋庭樾?”
不等李风情的话音落下,宋庭樾的身体猛地晃了晃。
握笔的手陡然失力。
那支细瘦的签字笔落到地面,留下一串深色的墨迹。
“宋庭樾!”李风情的惊叫陡然变了调。
他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仓惶地垫向冰冷的桌面。
‘嘭!’
一声闷响。
宋庭樾的头颅已毫无缓冲地砸落在他手心里,随即整个上半身软塌塌地伏倒在桌面上,再无声息。
……
李风情的脑子嗡地一片空白。
在他根深蒂固的印象里,宋庭樾的身体素质近乎强悍,毕竟是从小镇一路拼杀、卷到金字塔尖的男人,从来精力旺盛得像台永不疲倦的机器。
李风情的惊叫引起了程善和宋慕白的注意。
“怎么了怎么了?”
两人冲到客厅见状也吓了一跳,急忙七手八脚把宋庭樾送去医院。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
李风情僵立在门外,手脚冰凉得失去知觉。
他胸腔里的心脏激烈地跳着,急促的呼吸昭示着他尚未从刚才急速的奔跑中缓过来。
“你刚说什么话刺激到他了吗?”
程善上前来问他。
宋庭樾病倒这事程善也惊讶。
那么个大高个男人倒下,哪怕不是宋庭樾也很吓人。
“没有。”
李风情惨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他当时只是在协议书上签字。”
程善便没有再问了。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死寂中无声流淌。
李风情不知道自己在那塑料椅上坐了多久。
分明该平缓的心跳,却在胸腔里越跳越急。
身体内部像是烧着一团闷火,可四肢末端却是刺骨寒意,冰与火在身体里诡异地对峙着。
不知熬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咔哒”一声轻响。
急救室厚重的大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医生!”
李风情急忙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