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在打电话,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得很清晰。
“……没什么,只是又搞砸了。”
宋庭樾的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尾音像掺杂了含混的叹息,“也许,我们真的……不合适吧。”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在回应电话那头:
“嗯,我刚问过梁医生了,说可能是治疗信息素凝滞引起的,治疗起效了,易感期反应太激烈,嗅觉出现了问题。”
那边传来调侃的声音,“哟,老宋你终于有易感期了?恭喜啊。”
“……”宋庭樾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风情小心地维持着安静,走近了那间卧室。
只见宋庭樾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通着电话,一边低头专注地整理着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
樱桃也在宋庭樾的卧室里。
这会儿正在宋庭樾腿边喵喵叫着打滚,小爪子不停扒拉着宋庭樾的裤腿。
大概因为太兴奋,后腿猛地一蹬。
“哗啦!”
刚被宋庭樾花费心思分拣成两小堆的拼图碎片,瞬间被踢得四散混杂,一片狼藉。
“……”分类拼图零件,本就是最繁琐磨人的步骤。
李风情见状都不由为樱桃捏了把汗。
但好在宋庭樾是个好脾气。
只是动作顿住了几秒,他甚至没有出声责备樱桃,而是伸出手来惩罚似的揉了揉那圆滚滚、毛绒绒的肥肚子。
“喵呜——”
娇生惯养的小猫咪还不高兴。
整只猫在那堆被它踢乱的零件里撒泼打滚,把现场弄得更乱了。
“……”李风情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卧室门边的置物架。
上面摆放着一个已经完成的、相当精致的立体乐高模型——正是上次他和宋庭樾一起拼搭的那个车站的场景。
但这模型显然被改动过。
靠近门的这边,原本属于汽车站的位置,被改装成了高铁站。
白灰的碎片组成墙面,写着“京”的红字贴在墙面上,李风情越看越眼熟,仔细分辨,这布局分明就是他们京州的高铁站。
而在这高铁站里,最显眼莫过于那个站在站台边的小人。
小人手里拿着个棕色的行李箱,四方卡通的五官没什么神情,仅能看出小人的视线对着对面来往的人群。
它的显眼之处在于其他小人都是或灰或黑的,只有它是明亮的白色,叫人不注意都难。
小人下半身是黑色的长裤,上半身是天蓝的上衣。
李风情总觉得更眼熟了。
而白色小人外的地方,一位穿着深蓝制服的作人员即将靠近,另一个穿着深黑上衣的青年小人靠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杯咖啡,视线对着白色小人的位置。
“……”
李风情模糊的记忆一瞬闪回,某种熟悉的对白似乎对应上面前的场景。
他想起数月前他闹的那次可笑、仅有他一人知道的“离家出走”。
那时他在站台上失神,工作人员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青年Alpha上前来搭讪,把那杯咖啡塞到他手里……
可是,宋庭樾怎么会还原这个场景?
宋庭樾根本不知道他离家出走了啊。
他怎么会看到他在高铁站的场景?他那天明明是自己打车回的家。
“谁?”
恰在此时,宋庭樾警觉的声音骤然从卧室传来。
黑暗往往放大危险。
宋庭樾看到了那扇敞开的客厅大门。
一瞬间Alpha的警戒心拉到最高。
不等李风情出声回应,一道黑影已掠至眼前。
宋庭樾一手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牢牢压住了他的脖颈。
“咳咳咳……”
男人手指压迫住气管,李风情剧烈咳嗽起来。
“风情?”
借着房间的微光,宋庭樾终于看清了来人,有些诧异。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风情气不打一处来。
他又是醉酒又是刚才被宋庭樾那么猛地一掐,本来不怎么清明的脑子更是一团浆糊了。
“我……”
他视线扫过宋庭樾,又扫过那个乐高,想开口问,偏偏劳累一天的身体在三番五次折腾下已经到了极限,身体一软便栽倒在了宋庭樾怀里。
第39章 “我要动手了”
宋庭樾稳稳地接住他。
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衬衫熨帖在李风情微凉的后腰上。
这热度像带着某种蛊惑,让李风情在混沌的意识里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本能地想要汲取更多,却又在下一秒被身体下意识的抗拒弄得一僵。
宋庭樾感受到怀中人刹那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眉心蹙起。
男人低下头,没有使用手背,而是下意识、极其自然地用自己的侧脸轻轻贴上了李风情的额头。
干燥温热的皮肤相触。
那细腻触感下,并未传来预想中灼人的热度,反而是一种低于他体温的、带着夜露气息的微凉。
宋庭樾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担忧又了浮上来。
这温度似乎又太低了。
没发烧,但不一定不着凉。
“我带你去床上。”男人低声道。
Alpha温热的吐息若有似无拂过李风情的眉骨,带来柔软毛发的轻微颤动。
就在宋庭樾准备移开脸颊时,李风情又似乎在昏沉中感知到了这片驱散寒冷的温暖源。
青年原本抗拒的身体,竟在无意识中极其微弱地、像寻求庇护般,向着那片温热贴近,轻轻蹭动了一下。
这细微到近乎错觉的依恋动作,让宋庭樾瞬间站在原地。
男人眸色骤然暗沉,如深潭的瞳孔翻涌起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一瞬间宋庭樾感到齿尖很痒。
他克制不住地去看李风情的颈子。
想把齿尖插进那皮肉里,将那细嫩的皮肉咬烂,将腺液注[s][he]进他的身体里,永远改变他的——
宋庭樾掐了下自己的手指,强行中断了念头。
他把李风情抱到了床上去。
找来体温计和血压检测仪,李风情始终昏沉地躺在床上,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一切指标都没异常。
宋庭樾判断李风情只是喝多了还有些体虚。
他找了些补剂,但想把补剂喂食给昏睡中的人也并非易事。
把李风情扶起来,刚喂了两口,因为补剂的苦味,Beta说什么也不肯张口了,一口牙紧紧咬着,像宋庭樾要给他喂毒药似的。
“再不张嘴我要上手了。”
宋庭樾说。
也不知道昏睡中的人能不能听见。
大概是听不见的,李风情还是紧紧咬着牙关。
男人只好钳了他的下巴,在关节处用了些巧劲。
Beta的唇齿开起一条缝隙,男人的拇指便趁机钻了进去。
补剂的苦味随之一同进入口腔。
“唔……”
李风情发出难受的呜咽,漂亮的眉蹙出一道细瘦的褶皱。
喝空了的袋子被宋庭樾扔进垃圾桶里。
男人的手指早已被青年的舌尖濡湿,宋庭樾动动手指便触及那一片柔软。
药喂完了,他本该离开他。
可是宋庭樾没有,他的视线久久落在那截艳红的舌尖……
这样算不算乘人之危?
宋庭樾问自己。
可道德的诘问在人类的本能驱动下根本不值一提。
吻一下而已,宋庭樾为自己找到了借口,只是亲一下,又不做别的什么。
……
李风情感到自己陷入了一团柔软里。
像云、像棉花、像还没有记忆时母亲尚且温暖的怀抱。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先是梦见尚在医学院的那年,繁重的课业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他没想到做个护士都要学那么多东西,课程比起高三一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