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你赶出去,然后再向法院告你没尽到义务?”多了一个可以‘拿捏’宋庭樾的点,李风情的不免威胁两句,“你会去坐大牢吧?”
“……”
宋庭樾一看他那满脸坏水的表情就知道,这是心情还不爽,在找话气他呢。
“理论上来说,确实可以,”男人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随即话锋微妙一转,“但是……我进大牢的话,李老板就得独自处理未来至少三个月的公司事务了,为了您的身体健康,建议还是不要为好。”
“?”
这话是在威胁他吧?是吧是吧?
“快睡吧。”
宋庭樾上前来,给他掖了掖被角,“好不容易喝点补剂进去,能量都快让你怼我给怼完了。”
“……嘁。”
李风情不爽地出声,但靠在软枕上仅几秒,沉沉的倦意便还真席卷而来。
“睡吧,准备好晚餐等你。”
……
李风情视野里最后一个画面便是宋庭樾给他拉上窗帘,而后关门离开的背影。
不知是不是睡前男人提了晚餐。
李风情沉沉睡了好一会儿,然后便开始梦见大学时,和宋庭樾一起吃学校附近的苍蝇馆。
那时两人的关系尚且暧昧不清,而李风情非常喜欢一件事:约宋庭樾一起吃饭,再分享同一份食物。
他不记得在哪里看过,分享食物是动物间熟稔的开始,若是分享同一份……那便是很亲近的关系了。
这事若放到他和宋庭樾身上,那四舍五入又和情侣有什么区别?
于是,李风情乐此不疲地实践着自己的小伎俩。
寒冬,他们挤在人声沸腾的空间里,空气中都是食物香气与氤氲的白汽,严寒被彻底隔绝在玻璃窗外。
李风情总是会点上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锅贴,或是一碗用料扎实的牛肉面,然后迫不及待地先咬上第一口,随即微微蹙起眉头,装作被烫到或者忽然没了胃口的样子,自然而然将食物递到宋庭樾嘴边。
“唔,好烫……你帮我尝尝味道对了没?”或是“这个我好像点多了,吃不下啦,别浪费。”
他知道宋庭樾有洁癖,正因如此,每一次宋庭樾的接受,在他心里都像是一次无声的纵容和默许,两人这样,又和真正的情侣有什么区别?
甚至后来次数多了,李风情不再需要找借口才能与宋庭樾分享同一份食物,自然得只是两人间的日常。
他梦见他们在夜晚分享同一碗线面,梦见在街头一同消灭一碗猪蹄……
饿了。
“风情,饿了吗?”画面一转,李霁不知为什么突然出现,“哥哥给你去买吃的好不好?”
李风情看到天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四周是游乐园欢快的音乐声。
他的手变得又瘦又小,回应李霁的声音也很是稚嫩:
“好呀,谢谢哥哥!”
李霁的眼睛笑弯成两瓣月牙,很高兴地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那你在这里等哥哥回来哦。”
“好——”
那时的李风情不过刚到李家半年。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整个人比同龄人瘦小许多,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来游乐园。
方才所有的项目,都是李霁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一个个体验,他才敢尝试,才知道原来可以这样玩。
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而充满期待。
他眼巴巴望着远处蜿蜒的巨型过山车,心想等哥哥回来,一定要再求他带自己坐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哥哥呢?
李风情感到胃因饥饿传来阵阵抽疼,抬眼一看,原本鼎沸的游乐场已经走得不剩多少人。
“哥哥?”
他下意识地提高声音呼喊。
可无人回应。
哥哥怎么会去那么久?明明离开时太阳还在头顶,这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
李风情慌了神。
他被母亲‘抛弃’在李家,名义上的父亲对他视若无睹,这半年来,唯一对他好的人只有李霁。
那个各项都优于他许多、仿佛悬月气质的兄长。
“哥哥——”
他又连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和渐起的晚风。
李风情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哭腔。
他不得已离开了原地,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李霁的名字。
可跑了很久都没见到人,还是他声音够大,才引来一名工作人员。
“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对方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惊讶他怎么会跑来这么偏僻的园区,“你的家长呢?”
李风情这会儿早因惊慌吓破了胆,满脸纵横交错的泪痕,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没,没有家长……”
“没有爸爸妈妈?”
李风情摇了摇头。
“我要找哥哥……”他努力忍着泪意,但还是没忍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抖得厉害,“哥哥不见了……是不是,哥哥也不要我了?”
这时,一个陌生男音兀自插进来:“李霁这个人……”
李风情猛地一下惊醒了。
“……”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
那种再次被抛弃和幼年找不到家的惊慌,如同一只大手紧紧攫着他的心脏。
李风情的后背早被一片冷汗浸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像是要撞碎肋骨逃出来。
“李霁……”这时,他再次听见陌生男人的声音。
恍惚间,还以为依旧陷在那个梦里。
幻听了吗?
李风情下意识打开台灯,又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不成想,手机桌面上便是一条来自玄关处监控的提醒:
[有陌生面孔进入家中。]
动态捕捉的画面,是一张陌生的男人面孔。
说没吓到是假的,李风情感到后背本就冰凉黏腻的体感一瞬变得更冷了。
但回笼的记忆告诉他,宋庭樾现在应该在客厅,男人说过随时可以叫他的。
“宋庭樾!”于是李风情下意识喊道。
来不及等到回应,他便随手披了件睡袍,拖着轻飘的步子朝卧室外走去。
只是刚推开房门没几步,就迎面撞上正快步赶来的宋庭樾。
“风情?”
宋庭樾显然没料到他会自己下床,目光触及他发白的脸色时,眉头骤然蹙紧。
“……”李风情也怔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家里还真有一个陌生男人。
只是对方看到他一眼,便又迅速背过身去,嘴巴还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接着竟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大门,“嗖”地一声蹿出门外。
几乎同时,宋庭樾已来到他身边,手掌稳稳托住他虚软发颤的胳膊。
“怎么突然出来了?”
距离男人听到呼喊也就过去不到两秒时间,李风情匆忙得连鞋都没穿。
“……我做噩梦了。”
李风情脱口而出,说不上是单纯地回答,还是在下意识寻求安抚。
“好,知道了。”
男人拍了拍他的后背,心中却奇怪什么样的噩梦能吓成这样?
但显然现在不是谈论私事的好时间。
宋庭樾只迅速将他敞开的睡袍拉拢,手掌握住青年满是冷汗的掌心,手臂托住那截虚软的腰。
“不怕,都是假的,先到客厅坐会吧。”
李风情被扶到沙发上,两支补剂加了糖水被端到他面前。
“喝点。”
如是这般做完,宋庭樾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门外还有一个人似的。
回过头去:
“那个,常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