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风情(97)

2026-04-18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陈阿姨竟是跪在地面上的。

  可京州从来没有跪地伺候人的传统,这姿态,分明像是被吓得腿软,直直跪坐下去。

  她颈间那条廉价单薄的抑制环,也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不住地颤抖。

  “吧嗒。”

  一声微弱的关门声骤然响起。

  李风情的心脏咚咚地跳,一时分不清是梦中幻听,还是现实中大门传来的声响。

  “咚咚咚……”

  敲门声。

  “还有什么事吗?”

  接着是宋庭樾与之交谈的声音。

  李风情的浅眠最终在这一系列声响中被破坏。

  重新睁开眼睛。

  疲惫,茫然,还有些从梦里带出来的心悸。

  “吧嗒。”

  大门的关门声再次响起。

  宋庭樾似乎拿了什么东西进来,有塑料纸张摩擦的声音。

  “宋庭樾。”李风情下意识出声。

  “嗯?”

  宋庭樾的声音有些发紧,仿佛透着一股没想到他会出声的慌乱:

  “有什么事吗?”

  后面这句声音也发紧。

  何况什么叫有什么事?合着没事就不能叫他咯?

  如果宋庭樾不是这反应,李风情还真不好奇。

  但男人这般,他的好奇心便立即被勾起来。

  晃了晃尚有几分迷蒙的脑袋,李风情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往外去。

  刚走进客厅,他便看到宋庭樾把一束艳丽到灼人眼的玫瑰花束放到了桌面上。

  “你他m……”李风情下意识就火大,“你是要送给……”谁啊。

  最后两个字险些要骂出口,但刚清醒剩余不多的理智告诉他——宋庭樾再怎么狗,也不至于把要送给别人的玫瑰花端到他家里来。

  何况两人才刚标记过。

  宋庭樾除了想找死,绝不可能做出这么失智的事情。

  “嗯?”

  宋庭樾也一副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客厅的样子,顿了顿,男人方才状若平常:“……收拾好心情了吗?”

  “嗯。”

  李风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落在那束花上。

  男人面前的玫瑰花束远比寻常规格要大,被精心包裹成饱满丰盈的形态,秾丽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团凝固的火焰,浓郁得几乎要灼伤视线。

  窗外光线落于其上,折出几分绯色,甚至映上宋庭樾的侧脸,让其脸色看起来有些不一样的红。

  “……物业发了一则助残公益消息,有位盲人姑娘经营花店,我看实拍图效果不错,就让他们送了几束花上来。”

  如果送的是其他花,那搬出“助残”的名义倒也说得通。

  可玫瑰的意义太过特殊、太过昭然 。

  为了“助残”订一束娇艳盛大的玫瑰放到前妻家里。

  谁信?

  宋庭樾自己也难以说清方才那一瞬的想法。

  助残消息是真的,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在琳琅满目的花材中,偏偏看上一束玫瑰。

  或许潜意识里他就是想送给李风情。

  但他心里也清楚,要是直说是送给李风情的,那李风情一定不会接受。

  可就这样摆在“前妻”家中……何尝不是一样的暧昧不清。

  沉默片刻,宋庭樾选择避开真实缘由。

  另寻了一个借口:

  “我觉得这玫瑰的颜色……和你家的装修风格很搭,家里摆些鲜明的色彩,看起来会更有生气。”

  “……”

  李风情没出声。

  只瞥了一眼男人有意回避的视线。

  他大概猜到了宋庭樾的小心思,但现在,两人都觉得不是该将一切挑明的时候。

  于是李风情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只是他刚从那混乱诡谲的梦中醒来,神经尚且紧绷,此刻看见这束鲜活热烈的红,心情难免感到些许放松与愉悦。

  人类天生喜欢自然生机,花束被赋予的浪漫与情谊,更是动人心。

  他没有戳破,也未道谢。

  只是径自走到摆放着玫瑰的茶几前,在正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刚维持了一分钟的好心情顿时瓦解。

  “宋庭樾,”李风情的火气又噌噌往上冒,“我说你,是有多喜欢白茶啊?!”

  在那束玫瑰的旁边,竟还摆着一簇宋庭樾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白茶花枝,以及一个以白茶为原料、经特殊工艺雕琢而成的仕女摆件。

  以至于他才刚坐下,一股清晰的白茶清香便扑面而来——

  这让他想起宋庭樾之前送他白茶香水的不悦回忆。

  ‘喜欢白茶的是李霁,他怎么就是记不清呢?’

  李风情至今还记得上次收到香水后愤怒的心情。

  要不是现在已经知道宋庭樾不喜欢李霁,今天两人非得又吵一架不可。

  面对李风情突如其来的问题,宋庭樾显得有些莫名,随后竟真顺着他的提问点了点头。

  “是挺喜欢的。”

  “……”合着宋庭樾连续送他几次白茶香水,只是因为宋庭樾自己喜欢这味道?

  “以前在你家给你补课的时候,你家后花园不是种满了白茶吗?每次起风,都能闻到白茶的味道。”

  宋庭樾微微低着头,似在回忆中仔细搜寻着细节:

  “你书房的窗正对着一棵白茶花树……我记得你那时总爱在那儿拍照,所以刚刚看到这些,一下子就想起从前给你讲课的日子了。”

  在宋庭樾的感知里,白茶的气息早已与和李风情共度的年少时光紧密交织。

  李家的白茶一年“熟”两次,分别是春季和秋季。

  这个熟并非指成熟结成,而是采茶的最好时机。

  每到这时,白茶那种独特的、带着清新草木甜的香气便格外浓郁。

  宋庭樾每次嗅到这越发清晰的茶香,或是眼见茶丛日渐葱郁,便知道:又一个季节轮回更迭,亦或是天气转凉,该提醒李风情添减衣物的时候了。

  他在李家为李风情补课,前后近四年时间。

  盛夏时分,李风情总喜欢开着窗。

  阳光常伴着茶园里的草木清气漫进书房,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再到后来两人关系暧昧难明的那段时期,他仍旧时常出入李家。

  后院经年不散的茶香,几乎成了那个家的一种背景气味。

  或许是因为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久了,李风情的身上也渐渐染上若有似无的茶息。

  在不刻意使用香水或其他浓郁沐浴产品时,宋庭樾最常从他身上辨认出的,便是那一缕干净的白茶清香。

  实在让人见到白茶,就忍不住想起他。

  “我记得那时候你也常喝白茶?”宋庭樾思索片刻,确认自己的记忆无误,“……原来你不喜欢它?也不喜欢那棵你常与它合影的白茶花?”

  “……”

  经过宋庭樾提醒,李风情才想起是有这回事。

  当时因为李宏成偏爱白茶,便将后院遍植茶树,又因家中茶叶产量颇丰,他和李霁也不得不时常饮用。

  起初他并不喜欢,总觉得茶这东西是老头老太太喝的,但后来也逐渐习惯。

  谈不上喜欢,却也不再排斥。

  ——真正开始对白茶心生抵触,似乎是从李霁表示自己喜欢白茶香气,而宋庭樾第一次给他送了白茶香水开始。

  至于那棵白茶花树,他也谈不上多喜欢,不过是少年时偏好文艺风格的摆拍,白茶花加上他那张脸,实在是很出片。

  “……所以你一直送我白茶味的香水,是因为你看到它、闻到它,就会想到我?”

  “是啊。”

  宋庭樾颔首,“准确来说,是潜意识把你和它的味道绑定了吧,当然,也有些……”

  说到这里,男人话音微顿,似有些难以启齿。

  “有些?”李风情催促。

  “……看到它,就有些怀念我们当初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