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辞眯了眯眼,他在保镖的注视下,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房间。
电话那头迟迟没听到回复,声音更急了:
“是,我不该和她出去吃饭!但如果不和她出去,我家里人就要把我从研究院调走!我被调走, 你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沈卿辞在床边站定,垂眼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凤越天紧紧抱着枕头,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渗出来,洇湿了枕套。
沈卿辞收回视线,落在保镖手上的手机上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那如果你家里人告诉你,如果你不和她结婚,就要把你调走,你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警惕和戒备:
“你是谁?”
沈卿辞没有回答,他对保镖抬了抬下巴,保镖瞬间会意,挂断了电话。
沈卿辞垂眼看着床上的人,凤越天翻了个身,脸上还挂着泪,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那模样,狼狈又可怜。
沈卿辞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带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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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进别墅时,院子里亮着灯。
沈卿辞透过车窗,看到福伯正扶着腰,指挥下人打理花园的灌木。
他的手撑在后腰上,每说一句话都要顿一顿,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沈卿辞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在回来后见到福伯了。
以前不管多晚,福伯都会等在门口,接过他脱下的外套,问他要不要用些宵夜,而这几天福伯都不在。
车子停稳,沈卿辞拄着拐杖下车。
福伯看到他,连忙放下扶腰的手,站直了身子。
那动作有些急,扯到了腰,他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他迎上来,恭敬的低下头:
“先生。”
沈卿辞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和藏在身后,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腰怎么了?”
福伯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不小心磕到了。”
“医生看了吗?”
“看了,陆先生帮我拿了药,很有效,医生说再过两天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怕您担心,就没告诉您。”
沈卿辞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
“那就好好休息,不必操劳。”
福伯应了一声,正要退下,目光却落在沈卿辞身后,两个保镖正架着一个软绵绵的人从车上下来。
他看清那人的脸后,愣了一下:
“凤少爷?”
沈卿辞“嗯”了一声,拄着拐杖往屋里走,身后福伯还在说:
“我去帮他弄点醒酒汤。”
“不用。”沈卿辞头也不回,“我会让别人安排,你好好休息。”
凤越天被丢进客房,像一袋没有骨头的货物,软趴趴的陷在床垫里。
他翻了个身,抱住枕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沉沉睡去。
沈卿辞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吩咐仆人去给他清洗,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浴室门口,修长的手指搭上衬衫的扣子,刚解开一半,指尖突然顿住。
他好像还没有回复陆凛的消息。
沈卿辞拄着拐杖走出浴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他刚解锁,卧室的门被猛的推开,门被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卿辞扭头看去,陆凛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沈卿辞身上,那双眼睛瞬间红了。
他关上门,快步走过来。
沈卿辞还没开口,就被抱了个满怀,陆凛的手臂死死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裸露的锁骨上。
衬衫的扣子解了一半,领口敞开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陆凛的脸颊贴上来,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让沈卿辞微微缩了缩身子。
他抬手推了推陆凛,没推开。
又推了推,陆凛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沈卿辞放弃挣扎,淡声询问:“怎么了?”
陆凛的声音从颈窝里闷闷的传出来,带着几分哽咽的委屈:“我和哥哥说了,让哥哥等我,结果我回青野后,找不到哥哥,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我就回别墅,哥哥也没在别墅……”
那声音里的委屈像是被人丢在路边找不到家的小孩。
沈卿辞能感觉到他贴在自己颈侧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带着湿意。
他沉默的听着,等陆凛说完,才开口解释:“凤越天失恋了,喝醉了酒,我去接他。”
陆凛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没落下的泪。
他看着沈卿辞,嘴唇微微撅起,那模样又可怜又委屈,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家门口的小狗。
“我不管。”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哥哥我害怕,我心里疼,要哥哥亲。”
沈卿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淡声道:
“等我洗完澡。”
“一起洗!”
陆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委屈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兴奋。
他看着沈卿辞,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
“不行。”
两个字,清冷,干脆,不留余地。
他拄着拐杖,转身朝浴室走去。
陆凛站在原地,委屈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
直到门关上,水声响起。
陆凛脸上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这才一点一点褪去。
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水声,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出房间。
第167章 在家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美人
客房的门虚掩着。
陆凛推门进去,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醒酒汤的味道。
凤越天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换了一身干爽的睡衣,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抱着枕头,像一只煮熟的虾。
仆人正端着醒酒汤,小心翼翼的喂到他嘴边。
见陆凛进来,她连忙低头:“陆先生好。”然后继续手里的动作,一勺一勺的喂着那个醉死过去的人。
陆凛站在床边,盯着凤越天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拿出手机。
屏幕上,一条几个小时前收到的短信还躺在那里,发件人是一串虚拟号码,查不到归属,也查不到来源。
【你以为凤、席两家与沈卿辞交好,是为了什么?】
陆凛面无表情的将那条短信删除。
他抬起眼,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凤越天,那双眼睛里一片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为了什么?
和老不死的一样?
想要长生?
可笑。
长生有什么好的。
只有和哥哥同生同死,才算长生。
但想要伤害哥哥,伤害过哥哥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不论是沈家,陆家,还是凤家,席家。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房间里的灯自动亮了起来,他的房间整洁而空荡,床单铺得一丝不苟,桌上什么都没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个没有人住的地方。
陆凛走到墙边,推开一道隐形门,然后走了进去。
密闭的房间灯光昏暗,只有沙发上旁的一盏落地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全是沈卿辞。
十年前,车祸前。
有他站在天宸集团楼下的身影,有他在会议室里讲话的侧脸,有他拄着拐杖走过街边的背影。
有些照片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显然被反复触摸过太多次。
房间里摆满了东西。
坏掉的钢笔,写过字的纸,用过的拖鞋,丢弃的贴身衣物,用过的杯子,曾经坏掉的拐杖,用过的手帕,睡衣……每一样都贴着标签,标注着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