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管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卿辞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管?
陆凛二十六岁了,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
就算选错了人,也是他自己的事。
可是……
沈卿辞看着后视镜里陆凛的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透过镜子,偷偷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凛像是被抓包了一样,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红。
沈卿辞的眉头皱了皱。
算了。
陆凛的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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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接到大女儿,跟着沈卿辞回了别墅。
大女儿叫小雅,今年十二岁,上初中。
沈卿辞之前见过她几次。
他活着的时候,每年过年,林薇都会带着孩子来拜访。
虽然已经过十年,但沈卿辞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
他记得,小雅小时候很爱笑。
那时候小雅才两三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躲在林薇怀里,眼睛亮晶晶的,看见他会害羞,然后再偷偷看他。
可现在……
沈卿辞看着站在林薇身后、紧紧拽着母亲衣角的女孩。
十二岁了,个子已经到林薇肩膀,但整个人缩着,低着头,不敢看人。
明明是该活泼开朗的年纪,却显得唯唯诺诺,像是受过惊吓的小动物。
林薇见沈卿辞一直看着小雅,勉强笑了笑:
“沈总上次见她,她才两岁,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不记得沈总了。”
沈卿辞没说话。
他拄着拐杖,准备转身进屋。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我记得。”
沈卿辞停下脚步,回过头。
小雅还躲在林薇身后,她微微抬起了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她看着沈卿辞,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我记得这个哥哥,他给我塞了很大的红包,还有甜甜的糖。”
沈卿辞愣住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林薇刚来天宸集团工作没多久,有一年春节,她带着两岁的小雅来拜年。
沈卿辞不喜欢小孩,但小雅很乖,不哭不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吃橘子。
临走时,沈卿辞拿了个红包,又顺手抓了把糖,塞进小雅的口袋里。
他没想过要让人知道,只是看那孩子乖,一时兴起。
没想到,这么久了,她记得。
小雅见沈卿辞看着她,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继续说:
“但是到家,钱就被奶奶拿走了,糖果也被拿给了堂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委屈:
“奶奶说,女孩子不能拿别人的东西,都要给哥哥。”
沈卿辞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雅看着沈卿辞,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哥哥好看又温柔,像神仙一样,当时妈妈被打的时候,我想去找哥哥帮忙,我一个人跑过来,但他们说哥哥不在了。”
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让我找警察叔叔,但没有用……警察叔叔来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每次妈妈都会被打的更狠。”
她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看着沈卿辞,眼泪汪汪的开口:
“哥哥,你能不能帮帮妈妈?求求你了,我愿意给你打工!我很能干的,妈妈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干活,你放心!”
第37章 爱情让人盲目
沈卿辞看着这个小女孩,又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林薇,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理解。
林薇很坚韧,也很聪明。
能在商场上独当一面,能在沈卿辞死后守住天宸集团半年,能在十年后重新回到他身边、用一周时间就帮他建立起青野公司。
这样的女人,没道理会被一个三流律师拿捏。
沈卿辞开口,问出了他最大的疑惑:
“林薇,为什么不直接离开?以你的能力,带两个孩子离开,很简单。”
林薇抱着小女儿,哭得说不出话。
陆凛从屋里拿了条薄毯出来,轻轻披在沈卿辞肩上:
“哥哥,天黑了,外面凉,进去说吧。”
他的动作很自然,声音很轻。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还在哭泣的林薇,最终点了点头。
他拄着拐杖走进别墅。
他不是神,救不了别人。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每个人都要学会独立面对问题。
沈卿辞想。
就像……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他身边、小心护着他上台阶的陆凛。
就像陆凛。
如果陆凛一直离不开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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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
福伯泡了热茶,又给两个孩子拿了点心和牛奶。
小雅抱着妹妹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眼睛时不时看向沈卿辞,像是看到了希望。
林薇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坐在对面,手里握着茶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沈总,”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不是不想离开……是离不开。”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陈志远是律师,精通婚姻法和财产分割。
刚结婚没多久,他骗林薇签了一份夫妻财产协议。
表面上是说为了保护家庭财产,实际上条款全是陷阱。
其中一条是:如果林薇主动提出离婚,视为过错方,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我当时没仔细看,”林薇苦笑,“他说是律师行业的格式合同,很多夫妻都签,我就信了。”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愚蠢。
“后来我想离婚,”林薇继续说,“找了几个律师,他们看了合同都说没办法,王志强在司法系统有人脉,没人愿意接我的案子。”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妈妈还威胁我,说如果我要离婚,就去我公司闹,去我女儿学校闹,让我身败名裂。”
“所以你就忍了?”沈卿辞问。
“我……”林薇低下头,“我怕影响女儿,小雅马上就要升初中了,如果被同学知道她妈妈的事……我怕她被欺负。”
沈卿辞沉默了。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安静喝牛奶的小雅,又看了看林薇怀里熟睡的小女儿。
然后他说:
“合同呢?拿来我看看。”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从随身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沈卿辞。
沈卿辞接过,翻开。
他看得很仔细,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陆凛坐在沈卿辞旁边,安静地陪着他,眼睛一直看着他。
五分钟后,沈卿辞合上文件夹。
他抬起头,看向林薇:
“这份合同,无效。”
林薇愣住了:“……什么?”
沈卿辞的声音很平静,“夫妻财产约定,不得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得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
他顿了顿,又说:
“这份合同里,关于主动提出离婚即视为过错方的条款,限制了你的婚姻自由,违反了公序良俗,是无效的。”
林薇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真、真的?”
“真的。”沈卿辞说,“而且,他婚内出轨,还有家暴行为,这些证据,足够让你拿到孩子的抚养权,还能让他净身出户。”
他看向林薇:
“家事难断,你需要的,只是一个敢接你案子的律师。”
林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抱着小女儿,声音哽咽着说:“谢谢……谢谢沈总……”
沈卿辞没说话。
他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