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的手指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沈卿辞的酒量,他再清楚不过。
所以沈卿辞自律到近乎苛刻,从不碰酒,除非是心里有事,且是连他那强大的理智都无法轻易排解或压下的事。
在陆凛的记忆里,他只在十年前见过一次沈卿辞微醺的模样。
那是沈卿辞罕见地流露出疲惫和……孤寂的时刻。
而现在是第二次。
陆凛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一股混杂着心疼,担忧和因沈卿辞醉酒而产生悸动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上前蹲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沈卿辞随意搭在膝上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沈卿辞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接触的地方,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不满,又像是单纯在确认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醉酒后的软糯鼻音,语气依旧是那股子清冷调子:
“你洗手了吗,就碰我?”
陆凛几乎要被这醉酒后依旧不忘洁癖的模样逗笑,心底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更近一步,用手指极其小心轻柔的,一根一根,将自己的手指挤进沈卿辞微微松开的指缝里。
十指缓缓交握。
陆凛抬起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卿辞,声音微微沙哑:“哥哥,我洗过手了,很干净。”
沈卿辞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手,没有挣脱。
他看向陆凛,眼底带着困惑,仿佛在思考这个牵手的姿势意味着什么。
陆凛的心跳如擂鼓。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低下头,将温热的唇瓣,极其珍重地、轻柔地印在沈卿辞微凉的指尖上。
那是一个不带情欲,却饱含了十年孤寂与深刻执念的吻。
“哥哥,”他抬起头,望进沈卿辞那双迷蒙的眼睛,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又带着千钧重量,“我爱你。”
沈卿辞依旧任由他牵着,甚至没有收回手。
他看了陆凛好一会儿,清冷的眼眸在酒精作用下,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孩子气的好奇和懵懂。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小野?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陆凛呼吸一滞。
过了一会,沈卿辞继续开口:“我好像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你就这么大了……”
陆凛眼眶发热,鼻尖酸涩,他用力握紧沈卿辞的手,声音艰涩:“哥哥,我是……十年后的小野。”
沈卿辞似乎花了点时间去理解这句话。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摸了摸陆凛的头发,动作带着醉后的迟缓,却异常温柔。
“嗯……”他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没完全懂。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询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关心。
“这十年,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你过得好吗?”
陆凛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眼泪砸在两人紧握的手背。
这十年,他过得好吗?
失去唯一的光,在绝望和疯狂中挣扎,在精神病院里对着墙壁嘶吼,在无数个惊醒的深夜抱着冰冷的照片蜷缩,在血与火的商场厮杀……他过得好吗?
他想说,不好,一点也不好。
哥哥,没有你的十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想倾诉所有的痛苦,思念和扭曲的爱意。
但他不敢。
他怕吓到此刻这个柔软,毫无防备的沈卿辞。
他试图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我很好”的笑容,却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眼眶红得吓人。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沈卿辞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的无奈。
他没等陆凛回答,沈卿辞便已微微倾身,主动伸出双臂,将这个已经比他还要高大的男人,轻轻拥入了怀中。
他拍了拍陆凛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声音轻柔地落在陆凛耳边:
“没事。”
“我在。”
第57章 失控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门口,车灯划破深沉的夜色。
陆凛抱着熟睡的沈卿辞下车,动作极尽小心,像是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
沈卿辞的头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轻浅,带着淡淡的酒气,平日里清冷疏离的面容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稚气。
福伯听到动静早已迎了出来,看到陆凛怀中闭着眼的沈卿辞,脸上立刻浮现担忧:“先生他这是……”
“喝了点酒,喝多了。”陆凛低声解释,抱着沈卿辞的臂膀稳稳当当,径直朝屋内走去。
福伯的目光落在陆凛脸上,他敏锐地注意到陆凛的眼眶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
他默默地让开道路,目送着陆凛抱着人踏上楼梯,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楼梯灯光下,显出一种与平日强势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但这温柔,只有沈卿辞在的时候才会出现。
到了楼上主卧,陆凛轻轻将沈卿辞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他脱了鞋袜,又拉过被子虚虚盖好。
沈卿辞在睡梦中似乎有些不舒服,他眉头微蹙,发出一点含糊的鼻音。
陆凛坐在床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将沈卿辞额前几缕因之前动作而略显凌乱的发丝仔细理顺,指尖留恋地抚过他光洁的额头。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准备去衣帽间取一套干净的棉质睡衣,给沈卿辞换上。
然而,当他拿着睡衣转过身时,却发现床上空了。
陆凛心头一紧,目光急扫,只见沈卿辞不知何时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正赤脚站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正低着头,表情专注地解着自己衬衫的扣子。
他的动作因为醉酒而有些迟缓笨拙,却又异常执着。
一颗,两颗……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逐渐袒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陆凛拿着睡衣,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时有些宕机。
沈卿辞似乎很不满身上衣物的束缚,解完衬衫扣子,干脆利落地将衬衫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手指搭在了西裤的皮带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皮带松开。
陆凛的呼吸瞬间屏住,眼睛瞪大,直到沈卿辞开始拉裤链,他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按住了沈卿辞已经拉开一半裤链的手。
“哥哥!”他声音又急又低,带着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濒临失控的艰涩,“别、别脱了!”
沈卿辞被他按住,动作受阻,有些不满地抬起头,眉头蹙得更紧。
他甚至没看陆凛的脸,只是盯着那只阻止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陆凛的手背上。
“让开。”他语气带着醉后的蛮横和理所当然,声音含混,“我要去洗澡。”
洗澡?!
陆凛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按住沈卿辞的手都开始发烫。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压下心中那股瞬间被点燃,几乎要燎原的躁动和渴望。
“好,好,洗澡……”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厉害,“哥哥,我扶你去。”
他不敢再让沈卿辞自己脱衣服,他只能半哄半强迫地拉住沈卿辞的手臂,引导着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浴室方向挪动。
沈卿辞似乎觉得他的动作太慢,有些不耐烦地想甩开他,但脚下发软,又不得不倚靠着陆凛。
短短几步路,陆凛走得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挪到浴室门口,陆凛几乎是立刻将沈卿辞塞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门内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沈卿辞似乎碰倒了什么东西的轻微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