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第一次就收手的……
哥哥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倒流,浑身冰冷,很快他就自我安慰起来:他的哥哥,一定会原谅自己,对……一定会……
他颤抖着手将文件胡乱塞回袋子里,然后狼狈的朝楼上冲去。
他跑到沈卿辞的卧室门口,颤抖着手抚在门框,如果哥哥不原谅自己怎么办?
绑起来,关起来,让他彻底无法离开自己……
不……不行……
哥哥会恨他,那双眼不会再注视他,那双手不会再抚摸他的头。
他不要……
他要哥哥,全身心的属于他,他要哥哥的所有,哥哥的一切……
陆凛压下眼底的偏执疯狂,眼眶通红的拍着门。
“哥哥,哥哥你在吗?”
无人回应。
他又跑到书房,同样敲门,依旧无人回应。
他按动门把手,门开了,但书房里空无一人。
陆凛的心沉到谷底。
他踉跄着回到沈卿辞卧室门前,手颤抖着按在门把手上。
门,纹丝不动。
锁上了。
哥哥怎么…会锁门……明明哥哥从来不会把他拒之门外。
他看着面前紧锁的门,破坏欲瞬间到达顶点,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里面有他最爱的人,进去,就能得到……
与此同时,又一道声音在脑中响起:不行…是他犯错在先,所以哥哥才会把他关在外面,哥哥在惩罚他。
对…惩罚……哥哥的惩罚……这是哥哥对他的爱。
哥哥很少生气,只有他能让哥哥生气。
为什么哥哥只生他的气,不生别人的气,因为哥哥在乎,因为哥哥爱他……
对,是这样,哥哥爱他……
所以,等哥哥不生气了,就好了……他要哄哥哥,哄哥哥原谅自己……
陆凛理智回笼,他克制的敲门,声音沙哑颤抖:“哥哥,你开门好不好?我可以解释,哥哥。”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陆凛的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他看着手里那份刺眼的文件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的将它丢在地上,又继续敲门。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怕你睡不好……不,不是,我错了……我再也不骗你了…哥哥,哥哥!”
他语无伦次的喊着,手指紧紧攥着门把手,用力的转着,但门锁纹丝不动。
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恐惧,如同最深的梦魇,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记得的。
小时候,有次夜里暴雨天,电闪雷鸣。
他害怕得蜷缩在被子里,最后因为害怕,抱着枕头跑来找沈卿辞。
结果沈卿辞的房间上了锁。
他不敢敲门,怕吵醒哥哥,就在门口坐了一夜。
第二天被发现时,他发着高烧,差点烧成傻子。
从那以后,沈卿辞的房门,再也没有上过锁。
无论多晚,无论他什么时候来,门总是能推开。
可是现在……
门锁了。
哥哥会不会,因此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如同锋利的刀,狠狠刺入陆凛的心脏。
不,不会的,陆凛试图安慰自己:哥哥不会不要他,他是哥哥最疼的陆凛……哥哥爱他…
但内心的恐慌让他无法承受。
他的身体缓缓滑落,最后跪在了紧闭的门前。
“哥哥……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不堪,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上,“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哥哥……”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开门看看我,哥哥……”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眼泪无声的滑落,嘴里不停的道歉,不停的祈求原谅。
可是面前那扇门,始终紧闭着。
没有回应,没有声响,甚至没有一丝光亮从门缝里透出来。
整个二楼,一片死寂。
只有陆凛压抑的、断续的哭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第75章 运筹帷幄的沈总
夜深了。
陆凛跪在沈卿辞房门口,脊背僵直,如同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他不敢再敲门。
他怕打扰沈卿辞休息。
他更怕,敲了门,依然没有回应。
福伯上来过几次,低声劝他起来,回去休息。
陆凛如同听不见,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希冀、祈求,慢慢变得黯淡、空洞,最终垂下头,一动不动。
走廊的灯光自动调暗,窗外夜色由深转浅,天边泛起灰白。
他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陆凛几乎是瞬间抬起头,他的眼睛干涩红肿,却在看到门开的那一瞬,骤然亮起微光。
门开了。
沈卿辞站在门内,一头墨发松散的披在肩头,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如玉。
他垂眸,目光落在跪在门边的陆凛身上。
那眼神冰冷,冷到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片空洞,如同看陌生人的漠然。
只一眼,他便移开了视线,仿佛陆凛只是走廊里一件碍事的家具。
他拄着拐杖,步履平稳的朝楼梯走去。
陆凛的心,在那一眼里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张了张嘴,干涩嘶哑,费尽全力才挤出那两个字:
“哥哥……”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尾音几乎破碎。
他撑着地想要站起来,跪了一夜的腿早已麻木僵硬,刚起到一半便失了力道,整个人重重的摔跪回去,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痛,却不如心底深处被撕裂的痛。
他双手撑着地,抬起头,看着沈卿辞头也不回,稳步下楼的背影。
陆凛咬着牙,撑着墙,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追了下去。
餐厅里,沈卿辞已经在主位坐下。
他披散着微长的头发,姿态矜贵优雅,接过福伯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
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不真实的光晕,清冷绝尘,宛如谪仙。
他的哥哥,和十年前一样。
是天上的月,是镜中的花,是他伸出手、踮起脚、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的光。
而他呢?
陆凛站在不远处,垂着头,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残破的手,这种手连触碰哥哥的资格都没有。
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混入血迹里,晕开一片淡红。
他无声的哭着,肩膀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沈卿辞用完早餐,放下餐具,起身。
他拿起拐杖,余光扫过陆凛时,脚步顿了一瞬。
他漂亮的眉头极轻的皱了一下,目光扫过陆凛低垂几乎埋进胸口的脑袋,和他不断轻颤的肩。
只一瞬。
他移开视线,清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福伯,备车。”
陆凛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听着那熟悉的拐杖点地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最后被汽车引擎的声音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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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别墅。
沈卿辞靠在后座椅背,闭着眼,手指在拐杖顶端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流转,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脑海里反复闪过餐厅里,陆凛低垂着头,了无声息站在那里,像个被遗弃后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