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喂,” 韩琛那头火急火燎,“你妈妈昨天住院了?”
疗养别墅那边的精神科医生和韩琛算是认识,他迟早会知道,这在姜灼楚的意料之中。
“对,她从二楼跳下来,已经做了手术了。” 姜灼楚说。
下午他收到了林姨发来的短信,说姜旻已经醒了,生命体征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双眼无神,不说话。
林姨问她想不想见姜灼楚,她摇了摇头。
姜灼楚举着手机,站在窗边。他胸口始终压着千钧重的石头,只留出一丝缝让他呼吸,不至于窒息而死。
他举着手机站在窗边,两眼定定,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韩琛有点生气,却又似乎不忍苛责,“你……去看过她了?”
“嗯。”
“在哪家医院?”
“郊区的一家公立医院。之后好点了,再给她转去专门的康复中心,都联系好了。”
韩琛叹了口气。他了解姜灼楚过去的事,更了解姜灼楚本人。从这一连串快得像救火般的安排中,他已经察觉了姜灼楚的抗拒。
“地址发我,今晚我去看看。” 韩琛说,“你妈妈的状况,可能也要安排心理医生。”
姜灼楚没有直接拒绝,“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
“谁让我就是这么圣母呢?” 韩琛撇了撇嘴,“转院你也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去的。”
“你自己最近状态还行吗?唐医生每回找我旁敲侧击,我就知道你又不听医嘱了。”
“……”
犯病倒是很久没有过了,但状态的确也谈不上好。
姜灼楚早已习惯了这种长久的不安,忙的时候满脑子都转得飞快,一停下来又会焦虑。
最开始他想,抱上梁空的大腿就好了;后来他想,梁空允许他工作就好了。现在他已经切实地从梁空手里啃下了资源和项目,却犹嫌不足。
获得的快乐对他而言太过短暂,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盯着未完成的一切。他从不肯放过自己。
“姜灼楚?” 韩琛从这短暂的停顿里听出了什么。
“我没事。” 姜灼楚道,“就是最近很忙。”
“哦。” 忙对于姜灼楚而言是件好事,韩琛没有多心。
打完电话,姜灼楚又独自在原地站了会儿。这一层现在很安静,内容部大部分人都去开会了。
“姜老师?” 忽然,身后有人叫他。
姜灼楚转头看了眼,发现是自己组里的统筹助理,名字叫什么他忘了,只记得大约姓李。
“小李”大概也是要下班。下班途中碰见领导,他愣了愣。
姜灼楚朝他身后望了眼,自己组的那两间办公室相继走出几人,说说笑笑,一看就是又结束了一天轻松的摸鱼生活。
那几人也看见了姜灼楚,俱是一顿。原本他们没人拿姜灼楚当回事,可昨天唐评估出的报告被打了回来。
“姜老师,” 执行制片人有经验得多,主动上前,“要开会吗?”
“我没收到邮件。” 说完他又看看其他几人,也都摇了摇头作无辜状。
姜灼楚看了他们一会儿,“不用。”
他心里明白,尽管名义上自己是这个组的领导,可实际上他像个外人。不,不能说像,他就是个外人。
“哦,” 执行制片人点点头,“那……”
眨了眨干涩酸胀的眼睛,姜灼楚忽然觉得,下午那两份表格该让他们来看的,至少该让他们一起来看。
可是,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别人,他又实在不放心。
下次得向杨宴请教一下怎么带团队。
姜灼楚心里想着。
“没别的事,今天就先下班吧。” 姜灼楚用平淡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一时令人捉摸不透,“别的事,明天再说。”
有人问,“什么事?”
姜灼楚的手机又响了。
梁空下午在外面见人。他有一阵子没在申港长待了,总有些关系要维护。晚上他没别的安排,原打算去反思坐坐。
路上,他想到姜灼楚,打了个电话。
“喂。” 梁空语气悠闲。
“……喂。” 电话那头有些气声,闷闷的。像是姜灼楚捂着听筒跑到一旁才接通,生怕被其他人听见。
“周围还有其他人?” 梁空立刻听了出来。
“都是九音的人!” 姜灼楚无语。不远处大会议室的门开了,里面陆陆续续涌出不少人。
姜灼楚的执行制片人和内容部的很熟,随口笑着问他们是不是会开完了。对方愁眉苦脸,说只是吃个饭,晚上继续。
不一会儿,孙既明走了出来,程总就在一旁。
看见姜灼楚,孙既明很意外。他大概还不知道姜灼楚来九音的事。
姜灼楚边跟梁空讲电话,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孙既明程总等人朝电梯间走去,会议空档也是个机会。
“你有事吗?” 姜灼楚碎步跟上去,举着手机压低声音问。他简直想直接把电话挂了。
“你还在忙?” 梁空问。
“嗯。”
“行。” 梁空似乎也不生气,淡淡道,“晚上回来注意安全。”
说完,他主动挂了电话,脸上笑容渐消。
看样子,今晚姜灼楚很晚才会回来。
“不去反思了。” 梁空敲了下隔板,神色深沉,“去我家。”
说完,他阖上眼,像是不想任何人看出他的心绪。
第114章 提问
电梯还没到,姜灼楚打完电话,追了上去。
程总脸上原挂着官方的笑,远远看见他过来,嘴角笑意未减,眉心却拧起。
程总刚想说点什么,孙既明先开口了,声音浑厚,“小姜?”
孙既明资历深,但没什么架子,很有亲和力,身旁也就两个助理。他戴着显年轻的鸭舌帽,穿得低调休闲,毕竟不是走偶像那一挂的。
“孙老师,我……” 姜灼楚犹豫了下,最终决定直说。孙既明不是喜欢旁人溜须拍马的人,他也没必要过分谄媚。
“我想找程总讲两句话,现在方便吗?”
程总眼珠子不自觉一瞪,像是十分惊讶。大概也不全是装的,主要是没想到姜灼楚如此“低情商”。
“哦,我没事儿。” 孙既明笑笑,看向程总。
程总也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当着孙既明的面,他不好拂了姜灼楚的面子,装得无辜又一无所知,“小姜,什么事儿啊?”
“不急的话,明天再谈?”
和解是一种不太好演的状态。姜灼楚上前,面带善意地笑了下。明天再谈理论上不是不行,可看程总的样子,显然不买他的账。
今天有今天的事,明天有明天的事。只要他不想聊,就总有没干完的事。还不如现在趁热打铁。
“就两句,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姜灼楚道。
“我们今天剧本会还没开完呢。” 程总笑吟吟的,面露难色。
孙既明见状,似乎察觉了什么。他左右看看,笑着道,“小姜,你吃过了没?”
“没吃过跟我们一起吧,边吃边聊。”
姜灼楚不饿,但还是点头应了声,说正巧没吃。
三人进了电梯,后面跟着孙既明的两个助理,其他人坐另一趟。程总对孙既明很客气,只是全程都不怎么看姜灼楚。
姜灼楚不好贸然开口,电梯里静得有些尴尬。过了会儿,孙既明问,“小姜,你现在在九音,干些什么?”
“还是表演老师么。”
姜灼楚摇了下头,“梁总给了我一个小项目练手,在做制片。”
“哦。” 孙既明眼神讶异中又有点赞许,“这可不是个好干的活儿。”
“当演员呢,只要把一件事干好,就算成功了;可当制片,只要有一件事没干好,就是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