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琛沉默片刻,“行。”
还没忘了找补一句,“医院说要征求家属同意,我才来问你的。”
“哦。” 听见楼下有车开进来,姜灼楚瞥了眼,是早上那辆不认识的车,大概是杨宴的。
梁空还没回来。
姜灼楚无所谓地爬起来,“走吧,下去吃饭。”
后面有两个佣人跟着。姜灼楚和韩琛下楼,在一楼大厅看见了刚进门的杨宴。
杨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站在姜灼楚身旁的是韩琛,愣了下。而韩琛也是一样卡壳般顿住片刻,姜灼楚不用看都能感觉得到。
他像什么都没察觉似的,随意瞟了他俩一眼,“你们认识么?”
韩琛面露犹豫,似乎是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认识杨宴。杨宴很快反应了过来,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姜灼楚已注意到了韩琛面色的异样。
韩琛:“呃……”
姜灼楚的疑问很纯真,“他是我的经纪人,你不认识?”
杨宴死了的心又死了一次。
“……” 韩琛强装镇定。杨宴什么时候变成姜灼楚的经纪人的,怎么也不通知他???
“见过。我一时忘了他叫什么了。” 韩琛略显生硬,“抱歉杨总。”
姜灼楚若有所思。
“没事。” 杨宴和善笑笑,上前道,“梁总不在?”
“他为什么要在。” 姜灼楚下楼,直接朝餐厅走去。
“……”
管家跟了上来,“梁总说他临时有个会,要晚些回来。”
“那不等他了。” 姜灼楚拉开主位坐下,还伸了个懒腰。
韩琛本能地和杨宴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在姜灼楚两边坐下,正好对面。
“看你俩这状态,不像想不起来名字的样子啊?” 前菜送了上来,是当季的鲷鱼。姜灼楚漫不经心地动起了筷子。
“怎么,连你们认识这种事,都会刺激到我脆弱的神经吗?”
杨宴心理素质强些,“先前我和韩博士在徐公子举办的宴会上见过,不过话讲得不多。”
“今天还是第一次一起吃饭呢。”
“徐公子?” 姜灼楚果然发问了。
杨宴点头,此时提一个姜灼楚认识的人,会有助于让这个谎言变得真实,“徐若水。他开了家会所,你经常带人去。”
姜灼楚闻言挑了下眉,十分讶异的样子。
“我去徐若水开的会所?” 他和徐家关系要多差有多差,那边基本不把他当人。
韩琛紧张得连筷子都快不会拿了,杨宴眼神示意他不要紧,由自己负责忽悠。总得透点信息,才能取得姜灼楚的信任。
“你和徐若水关系还不错的。” 杨宴道,“现在徐之骥老先生已经故去了,徐家其他的人也基本都散了。”
听到徐之骥的死讯,姜灼楚才意识到,这么久他都没想起来问一嘴徐氏。
因为徐氏的人他不关心,而徐氏这家公司……需要问吗?它不是影坛屹立不倒的常青树吗?侯编去世了,徐之骥也死了,姜旻住在康复医院不肯走,韩琛奇奇怪怪遮遮掩掩,现在是一个他今天才认识的人告诉他这一切——世界的变化,永远超乎想象。
“那徐氏呢?” 终于,姜灼楚开口了。
杨宴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他揉了揉眉心,仿佛不知道怎么说,也没想好该不该说。这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这就是他们一直瞒着不让姜灼楚知道的事。
姜灼楚却并没那么好糊弄。他眯缝了下眼,自己和徐氏没有任何感情,先前的合作纯粹出于利益,杨宴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么他就不是自己的经纪人,要么他现在就是装的。
这时,一串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梁空手臂上挂着西装外套,推开餐厅半掩的门,走了进来。
杨宴立刻站了起来,韩琛也停下了手上的筷子。姜灼楚撇了撇嘴,又是一副想找事的样子。
“徐氏在徐之骥死后濒临破产,被九音收购了。” 梁空语气很平,在姜灼楚对面坐下,翘起一条腿,“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你还经常带人去徐若水开的会所。”
“看来,今天在座的只有我没去过。”
“……”
“……”
姜灼楚无辜地睁着眼。人不能为自己不记得的事负责,哪怕真是自己做的。嗯。
一旁站着的杨宴则假装发呆,压根儿不敢看梁空。
百密一疏。
第170章 百科
这顿饭吃得平淡而尴尬。
梁空坐在那里,杨宴连动筷子都小心谨慎。韩琛则心事重重,有如坐针毡之感。
只有姜灼楚不时挑剔地点评下菜,再说两句指桑骂槐的话。
但他似乎也克制了点,不算太过分。起码梁空看他的时候,他会假装不经意地移开目光,而不是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好容易熬到晚餐结束,杨宴礼貌告辞,想要光速开溜。
姜灼楚却叫住了他,“杨总,不是有工作上的事要谈么?”
“……” 这些事说到底都是幌子,至少在梁空的概念里是幌子。姜灼楚并不需要亲自操心,一切都会被安排好。
叫杨宴上门,只是逐步地让姜灼楚接受并信任这个经纪人、和整个工作团队,为之后的拍戏做准备。
杨宴清楚这一点。他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姜灼楚,似乎觑到了一点从前熟悉的影子。
“那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韩琛冲姜灼楚笑笑,“周末我再来看你。”
姜灼楚扬了下眉,摆摆手。对韩琛,他总是比对其他人要宽容些。
杨宴有些拿不准自己该不该留下。他看了眼梁空的脸色,连忙对韩琛道,“我送送你。”
说着也不等韩琛反应过来,上前推着他就出去了。
餐厅里只剩下姜灼楚和梁空,互不让步的对视。从晚饭开始,他们就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你干嘛?” 可能是有点心虚,姜灼楚率先发难。
梁空轻描淡写地笑了下,今晚他才知道之前姜灼楚背着他折腾了那么多事。虽然也不意外。
带人去徐若水那儿肯定不光是吃个饭,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自明。姜灼楚想独立、想跑路,甚至还想挖走梁空的墙脚一起跑。
“不干嘛。” 梁空悠悠点了根烟,带着淡笑看着姜灼楚,“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你那么严了吧。”
“你从前真的很不安分。”
有个缝就能钻,没有缝自己创造缝也要钻。
“……”
姜灼楚心里想的是,我现在也差不多。但他没说出来。他反唇相讥道,“我都不记得了,不是随便你们讲?”
梁空弹弹烟灰,“今天找杨宴还问什么了?”
“不告诉你。” 姜灼楚道。
“你自己不肯说,还不让我找别人问了?”
“杨宴嘴巴很严的。” 梁空说这句话时,有种不明显的嘲讽,“我到今天才知道,徐若水开了个会所。”
“……”
意思是,杨宴不会把你的事告诉我,那么也同样不会把我交代的事告诉你。
气氛剑拔弩张,一点一滴地沉下来,静得落针可闻。
这似乎是这么久以来,梁空第一次在姜灼楚面前表现出了类似生气的情绪。先前无论姜灼楚怎么闹腾,梁空都始终稳如泰山。
这生气或许一半是针对现在的姜灼楚的,一半是针对过去的姜灼楚的……不知为何,姜灼楚竟觉得有点意思。梁空会对他生气,那么也许失忆前他们真的关系不错,就像梁空说的那样——很亲近。
“你一定是个很不好相处的老板。” 半晌,姜灼楚几乎带着笑意道。他很乐见梁空那面具般的冷静下碎裂出的丝丝情绪,克制不住的情绪。
“彼此彼此。你也不是个听话的员工。” 梁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