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196)

2026-04-22

  韩琛沉默片刻,“行。”

  还没忘了找补一句,“医院说要征求家属同意,我才来问你的。”

  “哦。” 听见楼下有车开进来,姜灼楚瞥了眼,是早上那辆不认识的车,大概是杨宴的。

  梁空还没回来。

  姜灼楚无所谓地爬起来,“走吧,下去吃饭。”

  后面有两个佣人跟着。姜灼楚和韩琛下楼,在一楼大厅看见了刚进门的杨宴。

  杨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站在姜灼楚身旁的是韩琛,愣了下。而韩琛也是一样卡壳般顿住片刻,姜灼楚不用看都能感觉得到。

  他像什么都没察觉似的,随意瞟了他俩一眼,“你们认识么?”

  韩琛面露犹豫,似乎是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认识杨宴。杨宴很快反应了过来,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姜灼楚已注意到了韩琛面色的异样。

  韩琛:“呃……”

  姜灼楚的疑问很纯真,“他是我的经纪人,你不认识?”

  杨宴死了的心又死了一次。

  “……” 韩琛强装镇定。杨宴什么时候变成姜灼楚的经纪人的,怎么也不通知他???

  “见过。我一时忘了他叫什么了。” 韩琛略显生硬,“抱歉杨总。”

  姜灼楚若有所思。

  “没事。” 杨宴和善笑笑,上前道,“梁总不在?”

  “他为什么要在。” 姜灼楚下楼,直接朝餐厅走去。

  “……”

  管家跟了上来,“梁总说他临时有个会,要晚些回来。”

  “那不等他了。” 姜灼楚拉开主位坐下,还伸了个懒腰。

  韩琛本能地和杨宴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在姜灼楚两边坐下,正好对面。

  “看你俩这状态,不像想不起来名字的样子啊?” 前菜送了上来,是当季的鲷鱼。姜灼楚漫不经心地动起了筷子。

  “怎么,连你们认识这种事,都会刺激到我脆弱的神经吗?”

  杨宴心理素质强些,“先前我和韩博士在徐公子举办的宴会上见过,不过话讲得不多。”

  “今天还是第一次一起吃饭呢。”

  “徐公子?” 姜灼楚果然发问了。

  杨宴点头,此时提一个姜灼楚认识的人,会有助于让这个谎言变得真实,“徐若水。他开了家会所,你经常带人去。”

  姜灼楚闻言挑了下眉,十分讶异的样子。

  “我去徐若水开的会所?” 他和徐家关系要多差有多差,那边基本不把他当人。

  韩琛紧张得连筷子都快不会拿了,杨宴眼神示意他不要紧,由自己负责忽悠。总得透点信息,才能取得姜灼楚的信任。

  “你和徐若水关系还不错的。” 杨宴道,“现在徐之骥老先生已经故去了,徐家其他的人也基本都散了。”

  听到徐之骥的死讯,姜灼楚才意识到,这么久他都没想起来问一嘴徐氏。

  因为徐氏的人他不关心,而徐氏这家公司……需要问吗?它不是影坛屹立不倒的常青树吗?侯编去世了,徐之骥也死了,姜旻住在康复医院不肯走,韩琛奇奇怪怪遮遮掩掩,现在是一个他今天才认识的人告诉他这一切——世界的变化,永远超乎想象。

  “那徐氏呢?” 终于,姜灼楚开口了。

  杨宴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他揉了揉眉心,仿佛不知道怎么说,也没想好该不该说。这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这就是他们一直瞒着不让姜灼楚知道的事。

  姜灼楚却并没那么好糊弄。他眯缝了下眼,自己和徐氏没有任何感情,先前的合作纯粹出于利益,杨宴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么他就不是自己的经纪人,要么他现在就是装的。

  这时,一串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梁空手臂上挂着西装外套,推开餐厅半掩的门,走了进来。

  杨宴立刻站了起来,韩琛也停下了手上的筷子。姜灼楚撇了撇嘴,又是一副想找事的样子。

  “徐氏在徐之骥死后濒临破产,被九音收购了。” 梁空语气很平,在姜灼楚对面坐下,翘起一条腿,“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你还经常带人去徐若水开的会所。”

  “看来,今天在座的只有我没去过。”

  “……”

  “……”

  姜灼楚无辜地睁着眼。人不能为自己不记得的事负责,哪怕真是自己做的。嗯。

  一旁站着的杨宴则假装发呆,压根儿不敢看梁空。

  百密一疏。

 

 

第170章 百科

  这顿饭吃得平淡而尴尬。

  梁空坐在那里,杨宴连动筷子都小心谨慎。韩琛则心事重重,有如坐针毡之感。

  只有姜灼楚不时挑剔地点评下菜,再说两句指桑骂槐的话。

  但他似乎也克制了点,不算太过分。起码梁空看他的时候,他会假装不经意地移开目光,而不是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好容易熬到晚餐结束,杨宴礼貌告辞,想要光速开溜。

  姜灼楚却叫住了他,“杨总,不是有工作上的事要谈么?”

  “……” 这些事说到底都是幌子,至少在梁空的概念里是幌子。姜灼楚并不需要亲自操心,一切都会被安排好。

  叫杨宴上门,只是逐步地让姜灼楚接受并信任这个经纪人、和整个工作团队,为之后的拍戏做准备。

  杨宴清楚这一点。他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姜灼楚,似乎觑到了一点从前熟悉的影子。

  “那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韩琛冲姜灼楚笑笑,“周末我再来看你。”

  姜灼楚扬了下眉,摆摆手。对韩琛,他总是比对其他人要宽容些。

  杨宴有些拿不准自己该不该留下。他看了眼梁空的脸色,连忙对韩琛道,“我送送你。”

  说着也不等韩琛反应过来,上前推着他就出去了。

  餐厅里只剩下姜灼楚和梁空,互不让步的对视。从晚饭开始,他们就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你干嘛?” 可能是有点心虚,姜灼楚率先发难。

  梁空轻描淡写地笑了下,今晚他才知道之前姜灼楚背着他折腾了那么多事。虽然也不意外。

  带人去徐若水那儿肯定不光是吃个饭,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自明。姜灼楚想独立、想跑路,甚至还想挖走梁空的墙脚一起跑。

  “不干嘛。” 梁空悠悠点了根烟,带着淡笑看着姜灼楚,“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你那么严了吧。”

  “你从前真的很不安分。”

  有个缝就能钻,没有缝自己创造缝也要钻。

  “……”

  姜灼楚心里想的是,我现在也差不多。但他没说出来。他反唇相讥道,“我都不记得了,不是随便你们讲?”

  梁空弹弹烟灰,“今天找杨宴还问什么了?”

  “不告诉你。” 姜灼楚道。

  “你自己不肯说,还不让我找别人问了?”

  “杨宴嘴巴很严的。” 梁空说这句话时,有种不明显的嘲讽,“我到今天才知道,徐若水开了个会所。”

  “……”

  意思是,杨宴不会把你的事告诉我,那么也同样不会把我交代的事告诉你。

  气氛剑拔弩张,一点一滴地沉下来,静得落针可闻。

  这似乎是这么久以来,梁空第一次在姜灼楚面前表现出了类似生气的情绪。先前无论姜灼楚怎么闹腾,梁空都始终稳如泰山。

  这生气或许一半是针对现在的姜灼楚的,一半是针对过去的姜灼楚的……不知为何,姜灼楚竟觉得有点意思。梁空会对他生气,那么也许失忆前他们真的关系不错,就像梁空说的那样——很亲近。

  “你一定是个很不好相处的老板。” 半晌,姜灼楚几乎带着笑意道。他很乐见梁空那面具般的冷静下碎裂出的丝丝情绪,克制不住的情绪。

  “彼此彼此。你也不是个听话的员工。” 梁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