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真正的艺术家。”
“……”
梁空愣了下。除了盛怒之时,姜灼楚极少直呼他的名字。
“我也是。” 梁空道。
“不,你不是。” 姜灼楚竖起一指摇了摇,“你只是个善于将才华变现的商人,和我一样。”
姜灼楚现在不怕梁空了。也许是为了展现这种不怕,他今晚格外肆意。在他的眼里,他终将成为和梁空平等坐在一张桌前对话的人,而在这种平等面前,任何过去的爱恨情仇都微不足道。
“我相信我是最好的演员,但我同样相信,五十年后,除了电影历史学家,没人会看我今天演的东西。”
“难道你真觉得几十上百年后还会有人听你的专辑吗?” 姜灼楚说着说着,都给自己说笑了,“梁贝多芬?”
“……”
身旁梁空似乎静了。姜灼楚无所谓地摇摇头,又喝了口红酒,咂摸了起来。酒不错,梁空虽然人不太行,但用的东西从来都是一等一的。
“如果我说……” 片刻后,梁空开口了。他声音低沉,有一种罕见的、不属于他的迟疑,“那的确是我的目标呢。”
“什么。” 姜灼楚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随后带着笑的眼睛变得严肃了些,“……名留青史吗?”
又有种荒谬的难以置信。
但再荒谬的事,放在梁空身上,好像也会变得合理。
毕竟梁空很少做正常事。他始终是个很极端的人。
姜灼楚没想和梁空探讨这么深刻的话题。他连自己的灵魂都不在乎,更加不会在乎梁空的灵魂。也许梁空人生过得太容易,专门想给自己增添难度。
“你没想过吗?” 孰料梁空却反问道。
姜灼楚看着梁空,忽然有了种极怪异的错觉。仿佛是在学校里,有一场加赛的考试只有他们俩参加,没有指导老师,没有参考答案。他们互相只能和对方对答案,于是不需要寒暄和自我介绍,自然就认识了。
“没有。” 姜灼楚淡淡道,“我从没有这样的理想。”
“现实世界留给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没工夫思考那么远的以后。”
梁空若有所思,“我以为,你是那种……会因为一件事足够难,而想要去做的人。”
足够难吗?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姜灼楚已经很久不去想了。他现在足够难的事就是离开九音,脱离梁空,还得把杨宴等人挖走,最好再建一个稳定而专业的制片班底。
于是姜灼楚看梁空,眼里只剩下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把你的成功拱手送给我,也许我会考虑考虑。” 他张扬地抬了抬下巴。
梁空没料到姜灼楚的回答,笑了,“拱手让给你的成功,那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在乎过程。” 姜灼楚说得一本正经,“再说了,有总比没有好。”
梁空举着酒杯眯了下眼,唇边带笑,没有模棱两可,“不行。”
“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但爱情并不是我活在世界上的唯一意义,更不是行事的唯一准则……我想,你也一样。”
姜灼楚看着梁空,有些出神。他没意识到,自己毫无道理地生气了。这当然不是因为摘桃失败,他原本就是出于挑衅才说的那些话……他只是,又一次发现梁空是个有魅力的人,烦死了。
姜灼楚冷哼一声,不甘示弱,“趁着我羽翼未丰,你也就张狂这几日了。”
梁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上次你说的话。”
“什么?”
“你骂我的那些。”
“骂的太多,记不清了。”
梁空不甚在意地笑笑,“你将我对你做的一切,都归于我的控制欲。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所以我想,以后每年都送你一束玫瑰。”
“……?”
姜灼楚怀疑自己幻听了。没得寸就想着进尺了。
“我不会要求你收下,你尽可以把它扔进垃圾桶……或其他什么地方,” 梁空极为皮厚,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但我仍然会每年都送。”
“因为我必须要你知道,我梁空没有放弃。”
姜灼楚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猛砸了一下,哐一声巨响,回声不绝,跳着跳着。
他沉着脸,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不知谁的手机响了。铃声刺耳,在寂静的展厅里横冲直撞地找着存在感。
姜灼楚摸出自己的手机,铃声不是他的。可还没放下,便也响了,疯狂震动着。
两道铃声交相辉映,此起彼伏,像在你追我赶的打架。
梁空皱了下眉,天底下少有这么巧的事,八成是出事了。他放下酒杯,拿出手机看了眼。
姜灼楚:“你的是谁打来的?”
“杨宴。” 梁空起身,打算去一旁接。
姜灼楚闻言却笑了,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想不到吧?我的也是。”
“我赌一毛钱,又出事了。”
梁空:“有我在,不会是什么无法挽回的大事。”
“是么,” 姜灼楚站了起来,“就像你上次去求夏导一样?”
梁空怔了一秒。可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他正要接通,却被姜灼楚按住了手。
“让我先接。” 姜灼楚攥住梁空的手腕,力道不小。他注视着梁空,眼神淡然而坚定,一字一句,“作为回报,我可以把门口那束花带走。”
梁空敛眉斟酌片刻,另一只手拿过手机,挂断了。
“喂。” 姜灼楚立刻就松开了手,转头接通,“怎么了?”
“刚刚得到消息,” 电话那头杨宴语速极快,微有气喘,像是在快步走着,身旁还有其他人,“《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入围本届银云。”
第262章 竞争力
杨宴的声音压着兴奋、激动和紧张。银云在电影届的含金量毋庸置疑,哪怕只是入围。这是姜灼楚复出以来最好的一次机会,杨宴清楚,他们都必须要把握住。
不仅是对姜灼楚、杨宴和其他剧组成员,甚至对梁空和九音也是如此。这是九音成立以来,第一次有作品入围银云,意义非凡。
梁空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秘书。他没接,很快屏幕跳出一条消息:
「《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入围银云,目前已知最佳导演、最佳主角、最佳编剧三项入围,消息来源可靠。」
梁空反应了几秒,随后倏地抬头。不远处,却见姜灼楚仍旧面色平淡。
他听着电话,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回头随意看了眼梁空,很快又转回去,简短地说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梁空嘴唇微动,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可“恭喜”实在太早,“辛苦了”又显得矫情,他们都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
音乐类的各大奖项梁空早已拿到手软,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制片作品入围银云。
而姜灼楚,早在十年前就摘下过银云桂冠了,那时他只有18岁。难以想象的年纪。
“我得走了。” 姜灼楚把手机塞回口袋,言简意赅,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他不再是过去那个纯粹恣意的少年了,岁月改变他了太多,然而他们绝不是两个不同的人,梁空几乎能看得见,那个以前的他从未消失,只是脱胎换骨了。
18岁的姜灼楚只有演戏,而28岁的姜灼楚将要拥有整个世界,表演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我很高兴,” 最终,梁空微微勾了下唇角,他从茶几上拿起酒杯,举起示意,“今晚我们是在一起听到这个消息的。”
“无论如何,都值得庆贺。”
说完,梁空没有等姜灼楚回应,一饮而尽。
只是让梁空没想到的是,这回姜灼楚竟没有转身就走。他视线落回梁空身上,看不出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徐徐走回到茶几前,拿起了自己的那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