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不是他擅长的事,他一向很少反思自己。今晚不知是怎么了,也许梁空扯破的不止一层面具,他面对梁空的态度,也常常是他面对世界的态度。
电话那头,杨宴也意外地笑了,“真稀罕啊。”
姜灼楚没吭声。
“算了,没事儿。” 杨宴故作轻松宽慰道,“你是个容易冲动的,可梁总不是。他的决定是深思熟虑后做的,答不答应跟你的临场表现关系不大。”
“其实,我本来也就没抱太大希望。”
或许是察觉到了姜灼楚情绪低落,杨宴主动道,“等你合约到期,我自己去辞职。”
到那时杨宴辞的就不止是影视经纪部总监,而是他在九音的全部职位。换言之,他会和姜灼楚一起离开。
“谢谢。” 姜灼楚是个实用主义者,拘泥于已经发生的事不是他的风格。他更在乎将来。
杨宴:“至于你那个影视总监……”
姜灼楚能猜出杨宴想说什么,当初他接任时杨宴就不赞同,事后证明这个决定的确武断冲动了些,说不定梁空是在故意挖坑等他跳……可他姜灼楚不是面对机会会退缩的性格。他人生迄今为止的所有成就,都是靠不管不顾地争取和一次又一次地迎难而上得来的。
“我会想到别的办法的。” 姜灼楚说,“还有好几个月。”
第二天一早,姜灼楚收到了关于MV拍摄的更详细的信息。也许昨晚发来的不是全部,又也许他们连夜完善了内容……但梁空本人,再没出现过。
那个数字也终于停了。
姜灼楚很多次点进对话框,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会发,他只是单纯地点进来,再退出去。拍MV那天梁空没来,也没托任何人传来只言片语,仿佛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姜灼楚也没说什么。他平静地完成拍摄,似乎这只是一项最普通不过的工作。梁空是九音最重要的歌手,而他姜灼楚是九音最当红的艺人,这是一场势在必行的合作,仅此而已。
几日后,雪化了,无影无踪,像是根本没来过。姜灼楚回到剧组,继续拍戏,有天他无意中在其他工作人员的闲聊中听见,梁空的新专辑快要发了,已经确定了具体日期。
《红脚隼》。
这是专辑的名称,也是主打曲的名字,也是姜灼楚拍的MV对应的歌。
专辑已经开始预售。
预售金额短短一天就打破了记录。
……
……
……
以上这些,姜灼楚都是从新闻和别人的八卦里知道的。
就这样,和那场雪一样,梁空似乎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重新成为了一个活在远方、活在印象、活在人们口中的“名词”。
必须想办法解决影视部的问题。姜灼楚终于没时间三天两头去若水喝酒了。
第285章 之后
然而,没了姜灼楚,若水倒是也没有就此冷清下来。就像影视工坊,在他无暇照管的日子里,一样红红火火地运营着。
名声打出去后,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培训基地终于回本,和不少公司和个人达成了长期合作协议,夏儒森甚至亲自来看过一次。依托姜灼楚的名气,基地开始自主招募新人,推荐给各大公司和剧组,也有的会留下。
期间基地还有过一次较大规模的人员招聘,吸纳了更多业内知名的表演老师,田天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她来到这里,不只是担任表演老师,她还带来了一些适配小型剧场的先锋话剧,并提议以剧院的名义有计划地开设相关项目。后面这件事小许报给了姜灼楚,姜灼楚批了,表示不超过预算就行。
改建出的剧院不小,除了最大的剧场之外,还有不少闲置的可利用空间。小许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慢慢完善,这里正式举办的第一个活动是应鸾的包场沙龙。
那天姜灼楚要拍戏,本人没去,让人送了束花。
这个沙龙把姜灼楚的剧院介绍到了很多人的面前,连带着若水一起。姜灼楚有时隐隐觉得应鸾是在帮自己,却想不出什么具体缘由。
尽管应鸾总是端着张令人如沐春风的脸,可姜灼楚能感觉到,他的真实性情并不像看上去那般温和,反而有些深不见底。
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牵连,姜灼楚也自认为他们没有共同经历过一些足以成为朋友的事,但应鸾似乎会以他的朋友自居,偶尔还会主动帮忙和站台。
长时间泡在剧组拍戏,有一天姜灼楚又想起了夏儒森,以及在《流苏》培训的一些事。演戏是他自幼就会的事,可《流苏》的那段经历仍然好似一场启蒙教育,只是当年的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无察觉,就这么错过了。
如果把应鸾划成和夏儒森一类的人,姜灼楚倒是好理解些。因为他们,夏儒森、周达非、丁寅,他们好似身在一个与姜灼楚截然不同的“电影圈”,价值判断和行事准则更是迥异,说不定应鸾也是。
应鸾会为了见夏儒森一面专门赶来,姜灼楚会做这样的事吗?这个世界上有值得他这样去做的人吗?
他记不得了。
他比梁空更加无情。
姜灼楚很擅长应对他人的恶意,却在面对善意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影视工坊逐渐声名远扬,必须承认,这当中不只有他个人的功劳,也有很多人不求回报的帮助。
若水酒吧也慢慢成了一个社交场所,开始汇聚一些业内志同道合的人,不再只是一个和姜灼楚高度绑定的地方。
一段时间后,这儿的氛围比先前清爽了不少。只有从前某梁姓男子一掷千金全场买单的传闻还时不时被人提起。
年关将近,姜灼楚在剧组度过了今年的春节。大年初一放假一天,他在酒店房间里窝了一整天。陆续有人打电话给他拜年,今年九音的内部人士尤其多……他有想过,梁空会不会像从前那样送来些东西,但是没有。
从肖遁口中,姜灼楚意外得知梁空这阵子去了瑞士,也许是去爬山的。
也许他也想成为一只……“红脚隼”。
姜灼楚当然也没有主动给梁空拜年。
作为九音的艺人和新任影视总监,理论上姜灼楚这是极其失礼的。当初梁空在天驭时和肖遁几乎势同水火,逢年过节该做的场面也没出过差错。
但姜灼楚决定留下这个“差错”。哪怕会被人揪小辫子骂也无所谓。
年后不久,电影杀青了。不过从上到下,没人有什么轻松感。
姜灼楚很快要进新的组,在为新戏做准备的同时,还要打理影视部。暂时来不及大刀阔斧地改革,他只能先从组建专项小组开始,他主导了两部电影的立项,一部商业片,一部小成本的作者电影,另外建了个专门做八集网剧的组;
与此同时,《红脚隼》将要上线。音乐部和宣传部都忙得四脚翻飞,距离梁空的上一张专辑已经过去了六年,除了听众和粉丝,业内也有数不清的耳朵在等着听,事实上这是九音为梁空制作的第一个音乐作品。六年了,在万众瞩目中归来的“白月光”常常是狗尾续貂,梁空会江郎才尽吗?
梁空没有过问半点姜灼楚的电影和项目,他不干涉、不插手,同时也是不关心,不会给予任何帮助;投桃报李,姜灼楚自然也当《红脚隼》是个不存在的东西,连面子上的功夫都不做。
姜灼楚即将进下一个组,为了避免自己先前在影视部的努力前功尽弃,这阵子他太忙了,连小李都被从工坊暂时借来了九音。杨宴不止一次劝她放弃,可换来的只是他更繁忙的行程安排。
他几乎不接什么拍摄和广告了,演电影是他仅剩的作为艺人的工作。他当然不会忘了,是谁导致他被逼到如今这个境地的。
一半是他自己,这部分他称之为主观能动性;另一半就是梁空。
姜灼楚再次开始频繁地做噩梦。他的睡眠时间很短,梦却沉得像淤泥沼泽。他时而梦见自己的办公室被火烧了,时而梦见项目大赔本,最严重的一次他甚至不知为何被抓进了派出所。
醒来时浑身冷汗,凉飕飕的。除了噩梦,他又开始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