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分绿(39)

2026-04-22

  庄藤本打算吃完饭就顺路去素月丹枫看一看进度,可下午家里就剩这娘俩了,便打算再留一个下午。倒不是担心她们两个的安全,是想要帮忙看着精力旺盛的穗穗,让庄蔓好好睡个下午觉。

  说起房子,其实也用不着他操心,专业人士入场后,现在他已经变成最无关紧要的人。

  斯明骅雷厉风行,给他找的设计师很有两把刷子,一般水电进场后装修风格就很难再做调整,这个设计师却全没觉得难办,庄藤和他线上聊过几次,设计师基本上了解他的生活习惯和动线以后,很快依照他房子的现况出了版设计图。

  庄藤看完觉得很满意,几乎挑不出错。装修好看与否一直不是他最在乎的,设计师插手以后对他而言最大的好处其实是解放了他的自由,对方带来一个监理,这代表他从此以后再也不用跑来跑去看建材以及监工,从硬装到软装设计师一手全给包办,他只需等待拎包入住。

  庄藤当然是感激不尽,但不是完全就没有了顾虑,高端装修的打包售价一般也很昂贵,他怕预算超支。可还没等他委婉拜托设计师给他省点钱,人家主动给他喂了颗定心丸,讲他们设计室有合作的工厂,任何材料都有折扣,不仅不会超支,比照庄藤的预算大概最后还可以省下好几万。

  斯明骅不在场,庄藤终于可以正大光明打听:“你们这个设计我要支付多少钱?”

  设计师说:“庄先生,设计费已经包含在装修套餐里了。”

  庄藤不大信,这么好的设计师能那么贱卖?

  他说:“斯明骅已经付过钱了是吗?你们退给他,我来付。”

  看着庄藤恳切的表情,设计师不由得感同身受,这一定是个很讲自尊的男人,不愿意欠别人哪怕一丝一毫的人情债。他几乎就要坦言确实有人付过了钱,想起老板的吩咐和丰厚的奖金,顿时刹住了车。

  一五一十地,他笑着复述了上头交代下来的话:“真的不用额外给钱。Myles和老板是朋友,帮过老板很多回,这次我也只是来帮个小忙。”

  接下来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的:“说实话我都当是公费旅游,G市的空气风景很不错,比在公司窝着画图强。”

  还有句说不出口的感叹是:你找的男人也不错。

  这年代花钱容易花心思难,男人对女人都不一定有几分真心,何况男人和男人。多少人做了好事恨不得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你家这个却瞒得死死的,就怕你有心理负担。古时候皇上讨娘娘欢心也没这么用心的。

  设计师的长相憨厚耿直,是个很值得信赖的模样,庄藤不再追问,心里却不自觉叹了口气。斯明骅花的价钱一定不少,否则设计师也不能替他瞒得这么严实。

  受到了欺骗,按理来讲该生气的,可庄藤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愤怒,说难堪吧,当然有点,在面对天堑似的经济差距时,任谁都会感到惆怅。可更多的是种受宠若惊,因为不知道自己哪点值得斯明骅这么用心,除此之外,还感到一种绵密的惭愧,如果他跟斯明骅是门当户对多么好,那么斯明骅也就不必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而费尽心思,他们彼此都可以磨合得轻松一点。

  只是他们的差距是出生起就已经注定,这个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更改,他总不能盼着他爹妈突然暴富让他变成富二代,或者斯明骅家立刻破产。唯一还可以做出改变的只有将来。

  遇着斯明骅之前,他只想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升职加薪,现在却有种冲动,也想在事业上拼一把,多多地挣钱,最好哪天也能这么痛快地拿钱砸一次斯明骅。

  下午庄蔓睡了一个多钟头,庄藤在这期间陪穗穗玩识字游戏,又哄着她午睡了二十分钟。等娘俩都睡醒了养足精神,看到外面正好出了太阳,就一起到楼下散步。

  穗穗特地换了庄藤买的一整套新衣服,迈步子雄赳赳的,像只精神抖擞的粉色大蝴蝶。

  穗穗在小区里和小朋友疯跑了一阵,溜完滑梯又去走独木桥,庄藤和庄蔓任她探索,只是坐在桂花树下的长椅远远地看着。

  庄蔓问:“哥,你哪天放假?”

  庄藤都没意识到快过年,想了想说:“跟着法定放。我今年的年假没有休,加起来可以凑个二十天。”

  庄蔓说:“到时候定下哪天回去告诉我,我好让麦衡调班。”

  “今年轮到回我们家过年了?”

  麦衡老家在北方,在G市念完大学后和庄蔓结婚,就此定居在本地。婚前夫妻两个就商量好婚后轮流到两个家过年,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

  庄蔓说:“去年他是除夕值班,今年应该能休假。”

  庄藤点点头表示记在了心里,随即忍不住想,斯明骅肯定也得回家和爸妈一起守岁,听说他外公外婆定居在加拿大,讲不定还得到加拿大去拜年。还没到那天,他心里已经开始有点舍不得。

  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半以后太阳开始西移,穗穗跑得两个辫子都散了,庄蔓看了看,觉得也是时候给她修一修,两个大人就一起带着穗穗去理发店。

  理发师安排穗穗坐好,笑着问庄蔓想给小朋友剪个什么发型。

  庄蔓还没做声,很有主见的穗穗拉了拉理发师的衣袖,着急地告诉他:“你听我说,听我说,是我剪头发。”

  理发师笑了,看了眼庄蔓,庄蔓点点头,他就弯腰听穗穗描述自己想要的发型。穗穗的逻辑还不是很清楚,反复颠倒地讲了几次要求,也不管别人听没听懂,期待地坐在位置上不再动弹。

  庄蔓趁机和困惑的理发师小声说:“剪个妹妹头。”

  庄藤在理发店的沙发上坐着观察,视线随意一扫看到了墙上的明码标价。大概是小区里门面租金低廉的缘故,这家店的男士快剪费用收得很便宜。他不由得心动,坐到穗穗旁边,跟穗穗一起剪了头发。

  理发师拿了图册给庄藤挑选发型,庄藤随便看了看,指了个挺清爽的碎发。他跟穗穗的头发差不多长,几乎是前后脚剪完头发,舅甥两个对着互相打量,都挺满意对方的新发型。

  尤其穗穗,特别沉醉地搂着庄藤的手臂,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似的,乐陶陶地说:“舅舅,你明天送我上学好不好?”

  庄蔓在旁边乐不可支:“不要妈咪送了?”

  穗穗甜蜜地说:“全班都已经知道我妈咪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妈咪,但是还没有人知道我舅舅是全世界最帅的舅舅。”

  四岁的小小人类还挺有虚荣心。庄藤拿她没办法,笑说:“舅舅要上班,不可以送你上学。但是可以接你放学,好吗?”

  穗穗想了想,很严肃地告诉他:“一定要第一个接我,不然小朋友都被接回家啦,没机会看到你了。”

  庄藤很严肃地答应:“行,舅舅争当第一名。”

 

 

第27章 小马小马

  “我在公司加班,你偷偷跑去给外甥女过生日,剪了头发也不跟我报备。庄藤,你这恋爱谈得真自由。”

  庄藤像个挨训的小学生似的坐在斯明骅对面的沙发上,一开始还忍耐着没做声,因为他确实是没打算这么早就把斯明骅暴露在自己家人面前,也确实不知道自己剪个头发为什么要斯明骅做主。

  但听斯明骅越说越不像话,他实在按捺不住,心平气和地进行了反驳:“没有偷偷,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去我妹妹家吃个饭。”

  “可你没说是你外甥女生日。”斯明骅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上,对庄藤的一系列处事进行控诉,“我礼物都买好了,你连送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让我很失礼知道吗,你是存心想坏我名声吗?”

  他的言语倒是激烈,眼神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虎视眈眈的视线控制不住地流连在庄藤的脸上。

  庄藤的面孔是种古典的纤柔,长发时气质淡雅,剪了短发隐约透露出一些凌厉的色彩,却并不凶悍,仅仅是显得五官线条更鲜明。

  斯明骅又爱他又恨他,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把他气得半死还要用脸来迷惑他,让他连脾气也无法顺理成章发泄出来。有时他甚至觉得对庄藤发脾气是种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