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山(52)

2026-04-26

  夏岩生眉头紧锁,“我怎么没见过?”

  “你又不去她房间。”

  项衍也关心,“你看到她房间里有金鱼草?”

  “对啊。”夏晴山(52)挠挠头,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会让这两人如此在意,“她一直不出来,我就想看她躲在房里干什么。”

  “什么时候?”项衍轻声问。

  “忘了,反正我看到她房间有金鱼草。”

  他很小就知道那样美的花叫金鱼草,而比花名更先知道的就是夏灵一点都不爱他。

  他也不想费劲去讨好亲近一个根本不爱他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亲生母亲。

  他想他自己就能决定,他到底属于谁。

 

 

第37章 

  走廊寂静无人。

  电梯门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大步流星地走出电梯,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夏晴山(52)被项衍牵着手,嘴巴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一直走到写着夏灵姓名的病房前才止了声。

  夏岩生屈指敲门,低唤女儿的名字,“夏灵。”

  门里传出一声请进。

  夏岩生推开门,走到病床边见夏灵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便稍稍放下心来,问:“吃过东西了吗?”

  夏灵点了点头,“爸,你坐。”

  夏岩生放下手里的鲜花,顺势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眼皮微微一掀就盯住了夏晴山(52),“别站着了,给你妈妈倒杯水喝。”

  夏晴山(52)哦了一声,乖乖去拿夏灵的杯子给她倒水。

  病房里三个人都默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走到饮水机前接完水又走到夏灵的病床前,说:“我开水接多了可能有点烫。”

  夏岩生看着他走回项衍身边,视线落点也放到了项衍身上,沉声道:“你也坐,我们谈谈晴山(52)的事。”

  这场谈话他和夏灵已经等很久了,眼下或许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但只要把该办的事办好,他们不想计较在哪儿谈。

  “谈我的什么事?”夏晴山(52)问。

  “谈你什么时候回家。”

  平淡的口吻仿佛夏岩生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夏晴山(52)回家。除此之外那些相亲和萝卜坑好像从来没有过。

  “回白杨院吗?”夏晴山(52)想了想,说:“可能春节回去吧。”

  夏岩生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眼,“我是问你什么时候搬出你舅舅家。”

  夏晴山(52)闻言摇头,“不搬,死也不搬。”

  未等夏岩生有反应,项衍已经伸出手捏住了夏晴山(52)的下巴,皱眉不悦地道:“说不搬就好了,快呸呸。”

  “呸呸呸~”

  和封建迷信无关,项衍就是不允许夏晴山(52)说死啊活啊之类的话,听到他说一次就要他呸呸两声破谶,这习惯比夏岩生还像个老人。

  两人这一打岔,话题瞬间就扯远了。

  夏岩生不得不发出点动静以拉回这两个人的注意力,“咳咳!”

  他咳得有些用力,引来夏晴山(52)疑问的眼神,“外公,你也要喝水吗?”

  夏岩生没好气,“不喝!”

  但项衍还是去接了两杯水,一杯水给了他,另一杯递给夏晴山(52),低声说:“你从吃门钉肉饼就没怎么喝水。”

  “我哪有时间喝呀?你也没叫我喝。”

  纸杯是一次性的,夏晴山(52)喝这种杯子喜欢咬着喝,把杯沿咬得扁扁的。还喜欢喝到一半就不用手拿,用牙齿叼着。

  项衍站在他身前,顺手理了理他的头发,说:“怪我。”

  “对,就怪你。”

  柔软的话音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又很特别地能从人的耳朵钻到心里头去,叫人心花怒放,一点也不想跟他生气。

  但这招对他外公没用。

  “你好好说话!”

  夏晴山(52)实在受不了这种强势和霸道,不怎么高兴地探出头看向夏岩生,“连我怎么说话你都要管嘛?”

  他的顶嘴引来了夏岩生的怒目横眉,“我不管你管谁?!”

  夏晴山(52)顿时窝窝囊囊地缩回头,嘴里嘀咕,“爱管谁管谁,反正别管我。”

  夏岩生听见了,但没有听清,“你说什么,大点声!”

  从十三岁离开白杨院去英国上学开始,夏晴山(52)就没再和夏岩生像这样待在一个房间相处过。

  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淡忘的压力,在夏岩生一句又一句的命令里忽然排山倒海地压来,像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上。

  他心里难受地拉着项衍的手,不用说一句话就把心情完全传达给了项衍。

  项衍的心情则是完全跟着夏晴山(52)走的,夏晴山(52)不高兴他就不高兴。

  “岩生叔,晴山(52)是你的外孙,他不是你的部下。”

  他的话音很平静,此刻却像一口大钟狠狠撞向夏灵心口。她抬头怔怔地望着项衍,喉咙里好像堵了很多的话,可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一旁的夏岩生也皱紧了眉,“我当然知道。”

  项衍微微一叹,“那你为什么不肯尊重他的意愿?”

  “尊重他的意愿?”

  夏岩生目光直直盯着他们,“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我送他出国留学,给他找好工作,找门当户对的女朋友,连他将来结婚的房子我都买好了,以后孩子出生就能上最好的学校。”

  他把路铺得又完美又平整,只求夏晴山(52)听话一点,按他安排好的路去走,他保证夏晴山(52)在上面不会摔一个跟头。

  他到底还有哪里做得还不够?

  “我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应该知道,你让我尊重他的意愿,那他尊重我对他的付出了吗?”

  夏岩生脸色凝重地望着项衍,心中无法不感到委屈,自己在这两个人面前比反派还要不讨人喜欢,他不仅疑惑这么多年自己到底在图什么?

  “那些心血有一样是你直接付出给他的吗?”

  夏岩生愣住了。

  “晴山(52)在少年宫学的书法,学习是在学校,周末是家教……”所有围绕着夏晴山(52)尽力培养的人都是领了钱的老师。

  “你有没有陪他做过一次游戏?”

  “……”

  “有没有为他读过一本睡前故事?”

  “……”

  “他生病不舒服的时候你有没有在他的床边陪着他?你知道他十岁前最喜欢去游乐园吗?”

  类似的疑问项衍可以说出无数个,他知道夏岩生回答不了,因为这每一件事他都做过。

  “他十三岁就被你送去英国,可你却因为身体原因无法长时间坐飞机,所以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

  在英国陪夏晴山(52)上学那段时间,项衍时常感到疑惑,究竟夏晴山(52)在夏岩生眼中是个机器人还是天生就会解决所有问题的天才儿童?只要把他远远地丢出家门,他自己就会长大?

  “岩生叔,我为他付出的心血不比你少。”项衍将身前的人搂进怀里,“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可以过得好。”

  情同父子的两个人在夏晴山(52)身上各有各的极端。一个心狠,如何都舍得;一个心软,如何都舍不得。

  夏灵夹在其中,明明是生母却最早失去夏晴山(52),在此刻也失去了话语权。

  但她如今既不想偏帮父亲,也不想帮项衍,只是安静地看着紧抱项衍不放的夏晴山(52),心里有一瞬很陌生的触动,是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我先带晴山(52)回酒店了。”

  他们离开病房的脚步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病房门开了又关,门里只剩下一对沉默的父女。

  过了许久,夏灵的视线缓缓看向夏岩生,说:“你是对项衍狠不下心。”

  项衍的软肋是夏晴山(52),但夏岩生的软肋却是项衍。

  这三个人是一物降一物。

  夏灵说:“狠不下心就算了,当初你没有阻止他去当演员,现在你也没有办法从他身边带走晴山(52),否则那年去英国的人就只有晴山(52)了,他会住在寄宿家庭。”

  夏岩生从来不会对夏晴山(52)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一定会对项衍宽容。某种程度上,夏岩生待项衍可能比对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都要亲,因为他对待项衍并不像对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