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25)

2026-04-28

  “还有三分钟。”阎宁提醒。

  Gabriel的枪口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阎宁骤然近身,利落地夺过枪,退出弹夹,将空枪扔回桌上。

  “我替你做决定了。”他单手插兜朝外走,到门口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Gabriel咧嘴一笑,“爆炸的事儿,我骗你的。”

  看着Gabriel瞬间僵住的表情,他伸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唇间轻轻迸出一个拟声词,“嘭!”

  大笑声中,他扬长而去。

  阎宁回到甜品店时,幸运饼干刚刚做好。一个个小巧的饼干被仔细封装在透明的包装袋里,系着红色丝带。他接过那个精致的袋子,满意地对着甜品店的灯光看了又看。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豪迈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阎有”的名字。

  “阎宁,你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万分。码头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开,阎有一听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我出来散散心。”阎宁指腹轻轻摩挲着纸袋。

  “别废话,快滚回来!”阎有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陶培青转去了普通病房,这里更像是个疗养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马纹,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海风混合的奇特味道。

  抽屉里放着几样他常用的物品,不知是谁细心收拾的。最让他意外的是手机也在其中,这个与外界失联许久的小物件,此刻握在手中竟觉得陌生。

  开机,屏幕亮起。未读信息一起涌来,除了花花绿绿的广告,只有杜聿礼教授和梁斌的消息,显然是他们发现自己消失之后的担心。

  指尖在杜教授的名字上停留许久,终于按下拨号键。忙音过后,传来他熟悉的声音,“培青?是你吗?”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

  “杜教授,是我。”陶培青很难形容在这种劫后余生之后,听到亲人声音的感觉。

  “你在哪儿?你还好吗?”杜聿礼的声音难掩关切。

  这段时间他找遍了陶培青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才发现陶培青的生活轨迹如此简单,除了医院和学校,他几乎无处可去。他问遍了所有熟人,甚至联系了在伊朗的梁斌,可都没有任何消息。

  那就是最坏的消息,他跟着阎宁走了。

  从小到大,陶培青从未对他说过“不”。他永远都是那个安静听话的孩子,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忙碌到深夜。直到阎宁的出现,陶培青第一次违逆了杜聿礼的意思。阎宁像是一个危险的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在陶培青身边炸开。

  “我...很好。”陶培青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你还和他在一起吗?”这是杜聿礼最大的担忧。

  “嗯...”陶培青回答的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培青,上次的话,我说的有些重了。你还年轻,如果你想明白了,可以来找我。”

  陶培青停顿了一下,很想问他是否知道更多关于他父母遇难的真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个简单的,“好。”

  挂断电话后,陶培青点开梁斌的信息。满屏都是他的关心,还有他日记式的照片分享,设拉子清真寺的彩窗,德黑兰的夕阳,伊斯法罕广场的鸽子。

  除此之外,就是一句试探性的,“你还好吗?”

  他们都关心自己是否还好,他能说什么呢,他又该说什么呢?

  陶培青蜷在落地窗边的美式沙发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轻咳。肺部感染如同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在胸腔,让他不得不放缓所有动作。阎有说得没错,这个私人医疗中心确实世界一流,当初,他也好奇过阎宁是如何在几天之内订到如此顶尖的器材送进医院,现在也有了答案。

 

 

第21章 初遇

  “S-P样本”。

  航海日志上这个简短的代号突然闯入脑海。就是这个东西,夺走了他父母的生命。可它究竟是什么?阎有说这里有全世界最先进的药剂,那会不会也有关于“S-P样本”的线索?

  他确信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称,或许是在他的笔记中,或许是在某个被遗忘的研究报告中。一阵尖锐的头痛袭来。陶培青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

  也许是那些抑制神经的药物在作祟,长时间的思考总会引发这种反应。他想起曾经看过的那些病例报告: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导致的记忆丧失、认知迟缓……这些案例此刻在他脑海里重复显现。

  他下意识地收紧环抱自己的手臂,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沙发里。

  “汪!汪汪!”

  路路通突然在卧室门口狂吠起来。

  陶培青猛地回头,却不见路路通的身影。他强撑着起身,快步走向门口,猛地拉开房门。

  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路路通站在走廊中央,嘴里衔着一个醒目的红色纸袋,摇着尾巴向他跑来。

  陶培青蹲下身,接过纸袋,警惕地扫视着空荡的走廊。什么也没有。他轻轻拍了拍路路通的脑袋,带着它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阎武松开了捂着阎宁嘴巴的手,下一秒就被阎宁一记肘击正中腹部。

  “啊!”阎武吃痛地弯下腰,“哥!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我好几天没见他了,我看一眼怎么了?”阎宁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却不自觉地压低。

  “你小点声!”阎武揉着发痛的肚子,“爸特意让我在这儿盯着,就是怕你打扰培青哥休息。他现在需要静养,你这一冒出来,万一刺激到他怎么办?”

  “你少废话!我看他一眼就走成了吧。”阎宁说完就往陶培青的房间走。

  阎武一把拉住阎宁,连拉带拽地把我拖到阎有那儿。阎有正在欣赏刚从拍卖会拍来的野生蓝鳍金枪鱼。

  “人我可带过来了。”阎武把自己摔进沙发,一副邀功的模样。

  “你这两天干嘛去了?”阎有系着围裙站在解鱼台前,面前是一排锃亮的解鱼刀。

  “我和你说了啊,散心去了。”阎宁装出委屈的样子给他捏肩。

  “散心?”阎有斜睨他一眼,“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你多大人了啊,还和爸告状。”阎宁瞪向阎武。这臭小子从小就爱打小报告。

  “你那点儿事儿还用老二告我啊?”阎有踢了阎宁的小腿一脚,不算重,但阎宁故意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腿跳起来。

  “啊!那欧洲佬找我麻烦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从他那里换两箱酒喝喝不过分吧?”

  “你不已经想好了好好做生意,不搞这套打砸抢烧的事情了?”

  “那也不能让他骑我头上撒尿啊!”阎宁手肘撑在桌子上,烦躁地翻找着什么,最后摸到一块方糖扔进嘴里嚼。

  “怪不得培青哥把你当土匪呢!”阎武窝在沙发上笑着看他。

  阎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没说。

  是啊,在陶培青眼里他可不就是个土匪么。抢人,抢货,抢一切想要的东西。连对他的感情,都是抢来的。

  可这种被当成危险分子隔离的感觉,真他妈难受。

  “对了。”阎宁转头看着阎有,“爸,培青这两天在这儿没什么事儿吧?”

  “他好多了。”阎有让手下的人从冰鲜箱里搬出鱼放在解鱼台上,那条蓝鳍金枪鱼在灯光下泛着漂亮的金属光泽,“Gabriel的事儿你别管了,有事儿让他们来找我。”

  阎有做好了开鱼的准备。

  仪式,从切断神经开始。一支细长的铁钩,精准地探入鱼鳃后的某处,轻轻一搅,确保肌肉在最极致的状态下被处理。

  真正的重头戏,是决定一切的第一刀。阎有双手握紧长刀,刀尖抵住鱼颈后部的中心线。沿着脊柱的走向,沉稳而坚决地向下推进。刀锋破开致密的血肉,发出一种独特的、丰腴的撕裂声,银白的脂肪如雪花般在刀口两侧微微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