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58)

2026-04-28

  他即将一无所有。

  巨大的无助感铺天盖地地包裹下来,将阎宁死死缠住,透不过气。

  梁斌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远远地对上了站在后面的陶培青的视线,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陶培青没有再回避,他拨开身前有些僵硬的下属,一步步走上前,“什么情况?”

  “心梗。突发,很急。”梁斌言简意赅,目光却紧紧锁着他。他们都没想过,时隔多年,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以这样的方式重新面对面。

  “医生!医生呢!叫医生啊!”阎宁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扫视着周围呆立的人群,嘶声力竭地大吼,声音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绝望。

  阿海在一旁低声急促提醒,“阎宁哥,岛上的医生,按您的吩咐,除了轮值守卫,其他人都…都放假离岛了。”为了今晚这场精心准备的求婚不被打扰,阎宁早前亲自下的命令。

  “让他们回来!立刻!马上!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把他们找回来!”阎宁的吼声在走廊里撞击回荡,额角青筋暴起。

  陶培青静静地看着他。这个一向傲慢,习惯于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头发凌乱,眼眶通红,昂贵的衬衫领口被他自己扯得歪斜,浑身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无助。

  爱人即将转身离去,兄弟的立场暧昧不明,而父亲的命悬一线。

  命运似乎在这一刻集中收网,将他打入无底深渊。

  “对了……陶培青!”阎宁的视线猛地聚焦到陶培青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踉跄着起身,再次用力抓住陶培青的肩膀,手指深深掐进他的皮肉,“你不是医生吗?你帮我!你救救我爸!求你,帮我好不好!”最后几个字,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哀恳。

  “这里手术室是完备的吗?设备、药品?”梁斌显然比情绪失控的阎宁更冷静,他迅速切入关键问题。

  阎有的助理立刻接口,“有,楼下的医疗中心是按照最高标准配备的,应急手术室和设备齐全,可以使用。”

  “培青?”梁斌将决定权给了陶培青,目光带着询问。

  “不行!他不行!”阎武却一步跨到阎宁面前,拦在了陶培青和手术室方向之间,“哥,你不能让他碰爸!谁知道他……”

  “闭嘴!”阎宁厉声打断他。他看也不看阎武,只是死死盯着陶培青的眼睛,那里面有疯狂的希冀,也有孤注一掷的逼迫,“陶培青,你告诉我,你会帮我的对吗?”

  事情发生得太快,变故迭起,让所有人都没有余暇去细细思量其中错综复杂的细节。

  陶培青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避开阎宁的目光,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随手递到一边,露出里面挺括却单薄的衬衫。

  “我可以先做紧急溶栓和基础支持,稳定情况。”他的声音恢复了一种遥远的平静,“你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动用你的渠道,接来你们信任的医生做后续手术。”他朝梁斌点了点头,那是一个简短却明确的职业协作信号。

  梁斌会意,立刻和手下一起,将阎有小心转移到旁边的移动担架床上。

  “陶培青!你救过我,也会救我爸的!对吗?”阎宁的声音在陶培青背后响起,但陶培青直直地向前没有回头。

  陶培青紧随其后,换好手术服,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躺在床上的阎有,深深吸了一口气,阎有的助理却突然上前,挡在了他的面前。

  “陶先生,请稍等。”助理双手递过来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陶培青皱眉,看了一眼那文件袋,“这是什么?”

  助理的身体维持着递出的姿势,“这是阎先生在出事前,亲自嘱咐,务必在您进入手术室前交给您。他请您,先看了里面的内容,再做决定。”

  “你不知道溶栓手术是有时间限制的吗?”陶培青的眉头拧紧,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

  助理沉默着,依旧没有让开。

  陶培青打开了文件袋,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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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错误

  急救室外。

  阎宁无法停下脚步,焦躁地在门外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烟一根接一根地点燃,又被他烦躁地掐灭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盖上,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今天,本来是阎宁最幸福的一天,让所有人见证自己的幸福,却没想到,所有人一同见证了自己的狼狈。

  阎武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阎宁,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他曾以为坚不可摧的兄长,此刻只能徒劳地转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哥,你真放心他去做吗?”

  阎宁猛地停住脚步,侧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戾气与疲惫,“老二,我能让你现在呆在这儿,已经是看在……别逼我。你能呆就呆着,不能呆,就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现在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扇紧闭的门后,系在父亲濒危的性命上,系在那个正在里面执刀的人身上,根本无暇也无心力去应对阎武话里话外的机锋。

  “哥,”阎武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真实的悲伤,“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一起挨过打,一起闯过生死,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心里,是不是真的都抵不过他陶培青的几句话?”

  阎宁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绝萧索。

  默认,有时候比激烈的反驳更伤人。

  阎武看着阎宁沉默而抗拒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冷硬下来,那点短暂的悲伤被更深沉的东西覆盖。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

  “行,哥。你不信我,你觉得我拦着他是别有用心。”他站起身来,“我让你死,也死个明白。你不就是觉得忘不了他吗?不就是需要点时间吗?我今天就给你看个清楚,你看完,自然就忘了。”

  阎武朝一直沉默守在走廊拐角阴影处的阿海招了招手。

  阿海快步上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将一个屏幕已经解锁的手机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一并交到阎武手里。

  阎武先把手机屏幕转向阎宁。屏幕上是夜晚的海面,波涛汹涌,画面断断续续,显然是年久失修的监控。钱峰站在船铉边上,“扑通”一声闷响,水花四溅,随即那人就被黑暗的浪涛吞没。对面,有一个人影静静地看着,又转身离开,却没有施救。尽管画面模糊,时间短暂,但阎宁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人影,是陶培青。

  “这是……”阎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钱峰私下查陶培青,查到了过去的事情,他那天喝酒时,故意当着陶培青的面提起玉观音的事情。半夜,两人在甲板上相遇,他想以此为把柄,威胁陶培青。”阎武看着他。

  也是因为这件事,阎武才觉得其中有蹊跷。

  “调查陶培青?威胁?”阎宁不解,他不知道陶培青怎么会和钱峰的死扯到一起了。

  阎宁接过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东西。最上面是几张老照片,照片里是一对穿着朴素但笑容温和的年轻夫妇,他们中间站着一个六七岁年纪的男孩,眉眼清秀,眼神干净。男孩的模样,与阎宁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像重叠起来。

  翻过照片,后面的资料是详细的文字记录和调查文件,时间、地点、人物关系……清楚明白。

  目光定格在“陶明远”、“周文慧”这两个名字,以及他们乘坐的船只编号、失事日期时,阎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阎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惊怒,“这……什么意思?你给我看这个,到底想说什么?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