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看你的眼睛。”阎宁说,声音很轻,“让我看你有没有骗我。”
陶培青低着头,躲着阎宁的目光,但他忍不住笑了。
“如果有一天我能学会游泳,”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如果我学会了游泳,我就原谅你。”
“那我明天就带你去学游泳。”阎宁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急。他皱起眉,伸出手,把陶培青的脸掰过来,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短,只是唇瓣轻轻碰了一下。
“老二游泳就是我教的,我一脚把他踹进海里,他扑腾了几分钟,就学会了。”阎宁说,“不过我可以慢慢教你。”
慢慢。这个词真好。
他觉得酒让他们醉了,而风把他们吹得更醉了。
阎宁将他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陶培青的发间有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着海风的味道。陶培青能感觉到阎宁胸腔里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是他,救了这颗心脏。
这是他最不后悔的事情。
陶培青从桌上拿起那瓶已经开了的金酒,瓶身在他掌心里晃了晃,他又倒了一杯。他把杯沿抵在阎宁下唇上,手腕微微上抬。
“这是我专门找来的酒。”他说,“你不尝尝?”
阎宁低头看了看凑到嘴边的酒杯,又看了看陶培青。阎宁耍赖似的看着他,一动不动。
“你喂我。”
陶培青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杯,又看了看阎宁那副无赖的样子,他把酒杯放进阎宁手里。
“你那会儿把我带到船上,搞什么喜酒闹洞房的时候,”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控诉,却没有真正的怨气,“我恨死你了。”
阎宁忍不住笑了。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阎宁刚把他带上船,自以为是的逼他喝交杯酒,闹什么洞房。他那时候看自己的眼神,真的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你从哪儿搞来的酒?”阎宁突然问。
陶培青摇摇头,不说话。
阎宁凑近他,手伸到他腰侧,轻轻地搔了一下。
“哪儿来的?”阎宁问,“快说。”
陶培青在他怀里一直躲避,身体扭来扭去,却逃不出那个怀抱。他笑得喘不过气,声音都变了调,“我说我说!是我找祁东要的!”
阎宁的手停了。
“祁东?”阎宁挑起眉,故意板起脸,“我就知道那小子不老实!你说!他是不是盯上你了?”
他紧紧地搂着陶培青的腰,却没有真的生气。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装出来的醋意,像是在演一出戏。
陶培青看着他,忍不住又笑了。
这样的场景,是他们两个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时刻。可以这样开玩笑,可以这样没有芥蒂地靠在一起。
如今,他们只觉得这个时间太短太短了。
短得像偷来的。
第64章 万念俱灰
陶培青笑够了,从阎宁怀里挣出来。
他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到海崖边缘。海风灌进肺里,咸咸的,凉凉的。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他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不要再被疼痛折磨,不要再挣扎下去了。
陶培青站在那里,背对着阎宁,面对着无垠的大海和天空,衬得他的背影那么单薄,又那么决绝。
“阎宁。”陶培青的声音留在风里,“我的一辈子,回头看,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办法选择。”他顿了顿,“但我现在,想自己选择一次。”
“你听我说。”阎宁走到他身后,想伸手拉住他。
但陶培青往后退了一步。就那么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看到陶培青伸出手,像是要和海崖融为一体,要和天空融为一体,要和那片无垠的蓝融为一体。
他的身体向前倾,一头要栽下去。
“陶培青!”
阎宁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一把拽住陶培青的手臂,把他从崖边拽回来。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朝他的后脑狠狠地打了一下。
陶培青的身体软了下去,昏了过去。
阎宁把他抱在怀里。他紧紧地抱着,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他的手在抖,他的身体在抖,他的心在抖。
海风呼啸着吹过,海浪拍打着崖下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陶培青喝剩的酒,他拿起那杯酒。
一饮而尽。
猴王47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杜松子,草本,还有一点辛辣,和陶培青的气息。
陶培青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很干净,没有任何装饰。阳光从某个方向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光影。光影很安静,一动不动,像时间停住了。
陶培青愣了几秒。
这是哪里?
记忆像碎掉的玻璃,怎么也拼不完整。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有些吃力,但没有预想中的剧痛袭来。身体有些软,有些乏力,但那种从身体深处爆发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
陶培青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简单的家具,白色的墙壁,窗户上挂着浅色的窗帘。说不上多好,只能算得上干净。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布料香。
陶培青的视力并不是太好。看远处的东西总是有些模糊,他眯起眼睛,看到窗前有一个背影。
那个人背对着他,正在整理什么东西。背影有些熟悉,但看不清是谁。
陶培青试探性地叫了一句,“阎宁?”
那个背影听到了声音,回过头,朝他走来。走近了,陶培青才看清楚是祁东。
“怎么是你?”陶培青皱起眉。
他的记忆更乱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阎宁呢?他的心中涌起太多的困惑。
“感觉怎么样?”祁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他床边坐下,“有好一点吗?”
陶培青才似乎感觉到,身体确实变得轻盈了很多。不再像过去那样沉重,不再像过去那样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那种无处不在的,让人发疯的疼痛,好像消失了大半。
除了双手的颤抖,那些痛苦此刻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陶培青几乎想不起它的样子。
“这是哪里?”陶培青问。
“波斯湾。”
祁东回答得很简短,他很快站起身,走到一旁,假意整理着什么东西。动作有些刻意,像故意不让自己闲下来,故意不让自己面对陶培青的目光。
“你要吃点儿东西吗?”他问,却依旧没有回头。
“我怎么会在这里?”陶培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追问。
“这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祁东声音平静,“你可以在这里慢慢养好身子。”
“阎宁呢?”他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他的船队出了事情,他去处理了。”祁东的回答很完整,“他委托我在这里帮你进行完整的心理治疗,直到你恢复健康。”
陶培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阎宁那种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陶培青拴在身边,连去卫生间洗脸都要牵着手。他怎么会突然把自己交给祁东,去处理什么船队的事情?
这个借口显然没办法说服陶培青。
这太反常了。
“祁东。”陶培青叫他的名字。
祁东没有回头。
“你看着我。”
祁东沉默了几秒,转过身,看着陶培青。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陶培青知道,祁东不是这样的人,此刻他的平静,太刻意了。
“阎宁在哪?”陶培青又问了一次。
“我说了,他的船队......”
“祁东。”陶培青打断了他,“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祁东没有说话。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过了很久,祁东先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