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82)

2026-04-28

  “我已经要离开这里了……”祁东说,“陶培青还在这里。他决定……”

  “什么?!”阎宁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在那里干什么?!”他冲着电话大喊,但电话那头只有一阵忙音。

  信号断了。通话中断。

  “喂?喂!祁东!”

  阎宁对着手机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第66章 近在眼前

  阎宁把手机丢在床上,转身冲向衣柜。他拉开柜门,胡乱扯出一件衣服就往身上套。手抖得厉害,扣子怎么也扣不上。他管不了那么多,就这么敞着,随手拎了一件外套,转身就往门口冲。

  阎武一进门,差点被他撞个满怀。

  他一把扶住阎宁,看清他要出门的架势,愣住了,“哥,你干嘛去啊?”

  “陶培青还留在那里。”阎宁的声音急促,“我要去找他。”

  他根本顾不上想其他的。什么危险,什么后果,什么自己的身体,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陶培青还在那里。

  他要去找陶培青。

  现在就要。

  “你疯了吗?”阎武一把拦住阎宁,从他手里抢过那件拎在手里的外套,丢在床上。

  “你走了你的身体怎么办?”

  阎武不能让他走。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走。

  那些药,那些治疗,那些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指标,阎宁的身体全靠这些撑着。离开这里,意味着那些要命的症状会卷土重来,意味着他好不容易保住的这条命,可能会随时……

  “那陶培青怎么办?”阎宁瞪着他,“他不知道有多危险,你能不知道吗?那炸弹能认出来他陶培青的脸就绕着走吗?”

  “那你怎么办!没有他你也不活了吗!”阎武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他挡在阎宁面前,半步不让。

  他看着阎宁。看着他哥为陶培青付出了一切。那些资产,那些产业,那些曾经拥有的一切,全部都给了那个叫陶培青的人。

  如今,他哥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条命了。他不能再眼睁睁看他哥把这条命再赔进去。

  “阎武,让开!”阎宁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压迫感。

  “不成!”阎武没有任何要让开的架势。他张开双臂,挡在门口,“今天你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你走!”

  他看着阎宁,眼眶红得厉害。但他没有退。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阎宁的上半身。那个拥抱很紧,很用力,“哥……你听我一次……”他的声音闷在阎宁肩膀上,“就这一次……”

  阎宁被他抱着,愣了一秒,“阎武。”他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你要是想让我活久一点。你就赶紧给我找船,找飞机。不管什么方法,我一定要马上见到陶培青。你不帮我找,我就自己去找。”

  “哥,我答应你,我会让人去联系陶培青,但是你答应我,你留在这里好不好?”阎武这辈子都记得他之前看到阎宁的时候,阎宁半条命都没有了的样子,他不能拿他哥的命去赌。

  阎宁的这辈子都算是交代给陶培青了,他不再欠陶培青什么了!难道真的要让他哥把命搭上才算数吗!

  阎宁的手刀,干脆利落地落在阎武的后脑勺上。阎武的眼睛瞪大了一瞬,身体软了下去。阎宁扶住他,把他轻轻放在床上。“对不起,老二。”他低声说。

  他拿起衣服,走到床头的冷藏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药剂。他拿了几支,装进口袋里。

  阿海站在门口等着,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正准备叫“阎武哥”,却愣住了,出来的是阎宁。

  “阎...宁哥。”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阎宁点了点头。那张脸消瘦得厉害,但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深邃。

  “给我订机票。”他说,“去伊斯坦布尔。要快。”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没有时间了,多等待一秒,陶培青就会有更多的危险。他要用最快的方式,赶到陶培青身边。

  伊斯坦布尔机场。

  阎宁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疲惫裹着。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快步走向转机柜台,停住了。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红色的字体滚动播放着最新消息:伊朗领空已关闭,所有进出伊朗的航班无限期延迟和取消。

  机场里,到处都是滞留的游客。有的人坐在行李箱上发呆,有的人对着手机焦急地打电话,有的人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有的人等待着回家和家人团聚,有的人在等待逃离。

  阎宁的心,全部都被陶培青的名字占满了。

  他是不是安全的?他有没有找到躲避的地方?衣食水源是否还是正常的?他有没有受伤?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身体深处涌上来。他扶住旁边的柱子,额头渗出冷汗。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几支药剂。

  他扫了一眼周围,快步走进卫生间。他把自己关进隔间,掏出药剂,卷起袖子。手臂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针眼,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是新的。他找了块地方,扎进去,缓缓推入。

  药剂进入血管的那一刻,疼痛开始慢慢退去。他靠在隔板上,大口喘着气。

  没有时间了。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在机场外,他拦了一辆车。“去凡省。”他说。

  从土耳其东部,进入伊朗。那是最快能到达的路。

  梁斌站在机场出口,看着头顶的屏幕。从德黑兰起飞的航班已经降落。红色的字体显示着:到达。

  他站在人群中,等待着。眼睛盯着出口的方向,每一个走出来的人,他都要看一眼。不是,不是,还不是。

  直到所有的人都走出来了,他都没有看到陶培青。

  “你是……梁斌吗?”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一个带着些书卷气的声音。

  梁斌回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戴着眼睛,文质彬彬,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他腾出一只手,做出握手的动作。

  “我叫祁东。”梁斌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的机票。”祁东说。

  他曾经听陶培青说起过梁斌,也在阎宁没有开始的婚礼前,见过一眼梁斌。那时他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上前。此刻面对面,他发现梁斌和陶培青很不一样。不像陶培青那样冷清,反而更多些温暖的气息。

  “你是……培青的朋友?”梁斌很快猜测到这个答案。

  “是的。”祁东点点头,“是陶培青让你帮我安排回来的。”

  梁斌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

  “那……培青呢?”他问出那个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祁东沉默了一秒,“他没有回来。他说,他要在那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梁斌愣住了。他想了无数的方法,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才让陶培青能够在第一时间回来。他以为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以为陶培青会跟着这班飞机回来,以为马上就能见到他。

  他没有想到,陶培青会选择留在那里,留在那个被战火和危险笼罩的地方。

  陶培青之前是和自己做过一段时间的无国界医生,但都是跟在自己身边。他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呆过。从来没有。

  梁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他只记得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钟,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新闻。怎么都睡不着,直到天亮。

  他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里。这本应该是去医院上班的时间,而他打车直接去了机场。

  他买了一张最近去迪拜的机票。

  他看了路线,从迪拜再到亚美尼亚。从亚美尼亚的陆路进入伊朗西北部的边境。从迪拜到亚美尼亚本来只要两个多小时,但是现在,需要五个多小时,要绕过大半个中东。

  但没关系。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了。

  陶培青联系了最近的志愿者,他不知道他们要多久才到,只知道现在能做的只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