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17)

2026-04-28

  游邈站在他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像是在憋笑。

  沈思渡假装没看见。

  拿到房卡,他转身往电梯走,游邈跟在后面。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思渡忽然有点后悔了。

  电梯的镜面墙把他们的身影反射出来。沈思渡在镜子里瞥见自己,表情生硬自然不用说了,四肢也像刚刚才被驯化,手臂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在想什么?”游邈忽然开口。

  沈思渡转过头,让自己看起来很从容:“没什么。”

  游邈侧身看着他。在明晃晃的顶灯下,他的眼底漾开一点捉弄的、细碎的笑意: “你耳朵红了。”

  沈思渡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耳朵,发现是烫的。

  他决定噤声,像一只在捕捉者视线下原地装死的蝉。

  房间开阔得有些空旷。

  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窗帘没有拉,外面的城市夜景一览无余。沙发、吧台、以及那张在月色下大得过于夸张的床,无一不在彰显某种秩序感。

  沈思渡走进去,装作很镇定地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电话旁边,拿起听筒准备叫客房的晚餐服务。

  “吃点什么?”他的嗓音有点紧绷。

  游邈已经陷进了沙发里。他向后仰着头,感冒让他的疲惫显得更切实了,带点不设防的松散:“随便。”

  沈思渡点了一些简单的东西。三明治、沙拉和一壶热茶。挂断前,前台礼貌地告知会附赠两杯欢迎饮品。

  服务生很快就来了,把东西一一摆在桌上。三明治,沙拉,热茶,还有两杯鸡尾酒——盛在高脚杯里,淡粉色的液体,杯沿挂着一片薄荷叶。

  服务生退出去,带上门。

  游邈指尖抵着高脚杯的边缘,只看了一眼,便推到一边,没有喝,

  “还好你自觉。”感冒的人本来就不适合喝酒,沈思渡顺势把两杯全揽到自己面前,抿了一口,太甜了。

  游邈没反驳,只是顺从地往沙发里陷了陷,侧过头看他。那目光在灯影里显得潮湿且脆弱,像是只有生病时才会出现的毫无攻击性的柔软,就那么静静地打量着沈思渡。

  “好喝吗?”

  沈思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鬼使神差地又拿起了那杯被嫌弃的酒。确实甜,甜得甚至有些发腻,却又像某种急需的慰藉。他仰头,把剩下的大半杯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感觉胸口有一团热气慢慢往上涌。

  “你酒量这么好?”游邈歪着头,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意外。

  “一般。”

  沈思渡说完,觉得脸有点热。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暖气开太高了,他伸手扯了扯领口,感觉脑子开始有点飘。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对面的落地窗上,窗外是一片流动的光河。

  “这是我第二次住套房。”安静了许久,沈思渡突然开始说话,嘟嘟囔囔地,像是在清算某种陈年的旧账,“第一次是公司出差。”

  游邈原本正懒洋洋地看他,闻言微微直起身,眉眼间蓄着一点兴味。

  沈思渡盯着天花板,仿佛在那儿能看到当年的尴尬现场,语速慢吞吞地:“都是行政用公司账户订的房,但我正好给升了房。结果……结果我住套房,我当时的Leader住楼下的普通商务房。”

  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大眼瞪小眼的走廊,眉头拧起来:“我当时站在门口,还迟疑了一下。我说,要不,您请?”

  游邈被他逗笑了:“然后呢?”

  “当然是让他去住了啊。”

  “也就是说,这是你第一次住套房。上次不算。”

  “……”沈思渡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好像是啊。”

  他自己想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于是猛地站起身,没头没脑地朝浴室走去。

  “你干嘛?”游邈在背后问。

  沈思渡推开浴室沉重的石门,盯着里面那个大得有些夸张、像是一口洁白深井般的浴缸。他回头,梗着脖子,一脸理所当然:“体验浴缸。钱都花了,不能白白浪费。”

  游邈先是怔住,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不大,带着一点沙哑,是感冒作祟。但沈思渡看着他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像个小机器人似的,原路返回,又站在游邈面前。

  游邈仰着头看他,还在笑,眼睛弯弯的,眼尾有一点红,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笑。

  “你一直盯着我看。”游邈说。

  沈思渡低头看着他,没有否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快了,酒精让他的脑子有点钝,但身体的反应却很清晰。

  “你能不能别这样看我。”他说。

  “哪样?”

  “就……”沈思渡说不出来,“这样。”

  游邈依旧没说话,只是仰着脸。暖黄的灯影落进他眼底,把瞳色映得极浅。

  沈思渡有点受不了他了。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托住游邈的下巴。他强迫自己绷起脸,试图借着那点上涌的酒劲儿,扮演一个游刃有余的,正步步紧逼的年长上位者。

  “闭上眼睛。”沈思渡低声开口,语调刻意压得沉稳,却在尾音处颤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游邈挑了挑眉。

  沈思渡被他看得心口发烫,那股虚张声势的劲头在对视中迅速溃散。

  “闭上……”他稍微别开脸,刚才那股命令的底气泄了大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凑在游邈唇边,软声妥协道,“……可以吗?”

  这一次,游邈没再反驳,顺从地垂下了眼睫。

  沈思渡低下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带着鸡尾酒的甜味。游邈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软,被含住的时候微微张开了一点。沈思渡的舌尖探进去,碰到对方的舌尖,那触感让他的头皮有点发麻。

  他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只知道中间换了好几次角度,呼吸乱了又平复,平复了又乱。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游邈的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游邈的手搭在他的腰上,隔着卫衣的布料。

  沈思渡的脑子晕乎乎的,分不清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他垂下眼,看着游邈,看着他被吻得有些红的嘴唇,看着他微微上挑的眼尾。

  "然后呢?"游邈问。

  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思渡没有回答,盯着游邈看了两秒,然后双手撑着沙发靠背站起来,伸手去拉游邈。

  游邈被他拉着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沈思渡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指尖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血管的跳动。

  “浴缸,”沈思渡开口,试图让语调听起来理智且清醒,却盖不住那点固执的委屈,“钱不能白花。”

 

 

第13章 C13

  C13

  这一场钱没白花的代价,是第二天双双加重的鼻音。

  沈思渡坐在酒店大厅的Long Bar里,吕业文刚叫闪送送过来的电脑屏幕的冷光此时映在他眼底,而他的手搭在键盘上,却迟迟敲不下一个字符。

  吧台的服务生正在擦拭玻璃杯,那种细微的摩擦声,竟让他好像幻听到昨晚浴缸里水波荡漾的余响。

  蒸汽像潮汐一样弥漫上来,把整个浴室笼成一座静谧的岛。

  热水渐渐没过锁骨,酒精加上热水,沈思渡整个人被泡得发沉,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丢进温水里的方糖,正在渐渐融化。

  “你感冒……会不会传染给我?”沈思渡忽然说。

  “你现在才想起这件事?”

  沈思渡看着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终决定:“那不亲嘴了。”

  游邈挑了挑眉。

  “亲别的地方。”沈思渡说。

  他从水里站起身,细密的水珠顺着皮肤滚落。

  沈思渡跨过去,跪坐在游邈身侧,垂首吻在对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