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书航近来被众星拱月,一出现便被前呼后拥,那是低调做开发无法收获的虚荣,突然受到讥讽肯定不服气,甚至讲自己手上有的是真料。
对面以为他吹嘘,说这种骗子遍地走,冯书航没经得起激怒,在家里发出了录屏。
“他虽然两分钟撤回了,还说传出去法律风险自负,但你知道,根本拦不住。”祁应竹说,“也有的是人想在外面争当人脉。”
楚扶暄对此无话可说,一言以蔽之:“蠢。”
他跳槽到鸿拟的前期,人生地不熟,冯书航与他是同校校友,两个人交流得挺热络。
认可冯书航的追求和潜力,楚扶暄也有过诸多扶持,到头来居然被统统辜负。
“可你没办错任何事。”祁应竹说,“当领导尽职尽责,好好栽培了他,他犯浑不要内化到自己身上。”
出卖部门的曾被自己寄予期望,说不失望那不可能,但楚扶暄向来拎得很清楚,随即朝祁应竹点了点头。
楚扶暄担任主策至今,知道这类闹剧该如何消化,这一路千帆过尽,身边人来人往早已褪去稚气。
道不同不相为谋,触及到底线无可争辩,不值当再耗去任何心力。
楚扶暄说:“什么时候商量处理细节?我配合你们,大家的损失需要有交代。”
虽然这场闹剧有惊无险,流水和效果比预期的亮眼,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冯书航的过错没办法被抵消。
祁应竹说近期线上商讨:“你这里影响最大,也是你摆平了问题,站在管理层的角度,我们会考虑你的意思。”
他补充:“不过和你认识了那么久,我猜你是公事公办,这样对谁都问心无愧。”
楚扶暄想到事发当天,在组内提醒的那番话,那会儿他扫过冯书航,对方缄默着,难道以为快速注销,能够侥幸地逃脱么?
那么多人忐忑和煎熬,天天加班收拾局面,督查拖到新年还在忙碌,冯书航有没有考虑过,将心比心的前提是互相尊重,他是否该站出来弥补过失?
“我不会替他讲话,不能背叛其他同事们原谅。”楚扶暄答复。
鸿拟的派系和利益很复杂,冯书航来了那么多年,或许有一些贵人帮忙周旋,思及此,楚扶暄叹了口气。
“要是他能托别人救他一命,那属于他的本事,我不会为难,但这个组留不住他,也必须要公示通报。”
他无意去发泄解气,可这个项目未来还长,想杜绝丑闻重演必须以儆效尤。
事业群是年初八收假,真相水落石出之后,楚扶暄收到过冯书航的消息,想来是被督查找上门避无可避。
[对不起,Spruce。]
[我发誓真的没有故意传播,疯了才会去害大家,我来X17六年多了,这个项目等于自己的孩子。]
[都是漂在外面过的人,你最明白我们的成本,爸妈养我那么大,我不能回去啃他们啊。]
深夜里连续收到消息,楚扶暄被乍然吵醒,眯着眼睛瞧见一堆文字。
“你是对他有多负责,所以他还有脸来找你求情。”祁应竹幽幽地凑到边上,光明正大地看过屏幕。
楚扶暄回了句“好自为之”直接屏蔽,捧着手机正要发愣,便被祁应竹没收。
“晚安。”祁应竹抬手遮住他的眼睛,他没过两分钟便重新睡去。
返工那天,九楼基本全听说了内鬼是谁,多数人依旧不可置信,微妙地讨论着后续走向。
协商出来的结果是开除,公示的文本还在拟,策划部门里很安静,神色都有一些怅然。
终究是做了那么久的同事,平时来往密切,说成战友也不为过,为什么能为了网上的一时之快,将其他人的心血弃之不顾?
冯书航的工位还没清退,今天迟迟不见人影,兰铭瞥了几眼,没觉得大仇得报,心软地泛起一阵难受。
料到部门需要平复,楚扶暄没有组织开工会议,准备等冯书航离开,大家缓过来了再谈话。
“你跑来我这儿,我很担心被暗杀。”庄汀压低声音,“你想找地方乘凉,钻办公室里不快活?”
“凑合,办公室有人。”楚扶暄平铺直叙。
庄汀暴怒:“懒得装了就这样,我要让全天下看清你的嘴脸!”
眼看着他俩要拌嘴,突然有原画跑来找主管,惊恐地说着大事不妙。
“我们周年庆也被曝光了吗?”庄汀开玩笑,“比偷跑还惨,我们一根线都没有画哦。”
原画发现楚扶暄在这里,纠结地搓了搓手,再看向庄汀有些结巴。
“扶暄老师可能,那什么,我也不好说,你们上内网看看……”
没有杵在这儿,她提醒完就匆匆离开了,好像畏惧着引爆了核弹,生怕自己跟着变成碎片。
庄汀没搞懂这是哪出,一边点击内网,一边和楚扶暄说:“你闯了什么祸,赶紧老老实实地摊牌。”
楚扶暄也一头雾水,好笑:“我怎么可能不清白。”
内网的论坛进去便飘着高楼,帖子发出没有多久,已经有不少点击讨论。
冯书航找楚扶暄求情被拒绝,估计怀恨在心于是实名控诉,只字不提自己是泄密事故的责任人,长篇大论描写直属上司有道德问题。
为了表示上司确实人品不端,他还上传三张照片,声明自己的说辞是铁证如山。
那是镜头顺着细开的门缝,借由丁点光亮,窥视和记录了消防通道里的秘密。
第一张,楚扶暄和祁应竹坐在楼梯上,一人端着一碟蛋糕,正说说笑笑。
第二张,楚扶暄指了指祁应竹碟子里的草莓,好像在问他是不是不爱吃。
第三张……
楚扶暄蹙起眉头,捏紧鼠标往下拖,高清的图片被加载出来。
两个人的肩膀已经贴着,祁应竹叉起那枚草莓,倾身递给了楚扶暄,而自己低头就此咬了一口。
此楼被标注:[X17主策楚扶暄与一号位出轨。]
第107章 议论起伏 不妨碍大家认出这是结婚证。……
正是所有人陆续回到工位的时间段, 都在交头接耳地寒暄和闲聊,内网的消息发散得极快。
冯书航扬言本司有黑幕,手握把柄已经很久, 也因此想通了许多事, 只是害怕被报复, 拖到绝路了才不得已放出。
[Spruce拒绝和我沟通, 我只能通过这种形式与你对话, 本来觉得做人留一线,替你瞒着也省得麻烦。既然你要翻脸, 那我没别的顾虑了。]
[高高挂起的姿态是不是以为自己没污点, 不用把人放在眼里?对,你运气太好了, 别人没日没夜做题, 提心吊胆地保持绩点,这么多年熬下来的终点就是去你本科学校念两年,还要被大家默认硕士哪有本科的生源有含金量。]
[你那么早就能当上主策划, 知不知道别人坚持这个职业有多难?我熬过的日子你根本没体会过, 从程序转策划都是抢经验, 别人懒得做的芝麻我去屁颠屁颠捡起来, 忍过的冷脸和打击你这种人永远也不能共情。]
一朝反目为仇,那些隐微的情绪被无限放大,冯书航俨然有许多心事不再遮掩。
说来他同是条件优越的佼佼者,有第一的位置绝不排第二,转岗以来也饱受重视,楚扶暄不吝啬地表达过青睐,但是没有琢磨过,冯书航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
年纪比他小了好几岁, 作品和声誉却比他多,空降便负责整个部门。
其他人也感叹过楚扶暄的资历,可绝对没有冯书航那么焦虑,他俩在学校是学长和学弟,到了职场却成为下属和上级。
冯书航承认楚扶暄有能力,可他是否产生过不服?看起来也曾有许多个瞬间扭曲了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