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应竹想提醒他其实报得出来,这串地址被写在结婚文件的收件栏里,早就亲眼看到过一次,那时候他站在自己身旁,好奇的视线快要凝结在纸上。
然而,看着楚扶暄迷蒙的眼睛,祁应竹终究半个字也没说。
他不做强求,这本来就是自己一个人的、没什么值得打听的地方,想过夜连毛毯都没办法招待。
思及此,他轻手轻脚地想与楚扶暄分开,却被楚扶暄搂得更紧。
一再退让的耐性濒临告罄,祁应竹倒吸着气,伸手要把对方推开。
察觉到了祁应竹散发的气压,楚扶暄无助地垂下脑袋,用额头蹭了蹭男人的肩膀,几乎是循着本能在寻求指引。
他口齿不清地讲了些什么,祁应竹没能立即消化,不过很快便意识到了具体内容。
楚扶暄说的是:“你可不可以联系祁应竹,麻烦他一定要过来接我?”
起初他缩在墙角,拜托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如今再度感到无措,又喃喃着重复了两遍。
祁应竹彻底愣住了,而他们此时是那么亲昵,仿佛一对存有感情的恋人,楚扶暄无知无觉,得寸进尺地牵住他晃了晃。
有那么五六分钟,祁应竹一直状态飘忽,而楚扶暄捣鼓到现在,再旺盛的精力也终于消耗殆尽。
四周没了动静,他便愈发地迷迷糊糊,湿润的睫毛逐渐闭紧,握着祁应竹的手却没有松开。
楚扶暄一旦不再吵闹,样子极具迷惑性,眉眼瞧着温驯柔软,谁也想不出他之前是如何惹人生气。
不比他状态纷乱,头脑完全被身体带跑,祁应竹此时特别清醒。
半晌,祁应竹小心地挣开手腕,继而起身摊开棉被,铺在楚扶暄的身上。
楚扶暄嘴唇微动,好像酒后有点口渴,祁应竹接来一杯温水,很是生疏地喂了些。
他今晚面对的所有事情都是闻所未闻,从没想过自己会给人喂水,捧着杯子略微有点抖,难免i流出来了一些。
祁应竹用纸巾擦过楚扶暄的唇角,坐在床头没有躺回去,想离开又无处可去。
最终他还是去了客厅,楚扶暄睡得不太踏实,下意识地往他身边移,惹得祁应竹心烦意乱。
嫌烦?嫌这样太过亲昵?他再度给自己的行径找理由。
可这一次无论如何说明,都没办法解释被楚扶暄靠拢之后,为什么身体不受控制……
祁应竹想到这一层,僵硬地从沙发站了起来。
他反复踱步,燥热却没有退去,像是故意提醒自己。
“是的,你就是在楚扶暄打滚的时候,没有觉得人家有多么讨厌,反而当场就对此有了生理冲动。”
草,祁应竹暗自爆了声脏话,心结来到了上个版本——可楚扶暄是男人啊?
即便他不喜欢女人,但也没考虑过男人,他很早就有事业野心,别人在谈情说爱的时候,他满心满眼全是如何扩张版图。
踏上这条路后,时间就变得飞快,半年一次晋升,两年一次跃迁,待到他坐上现在的位置,流水般的八年如弹指一挥间,他心无旁骛地走到了这里。
莫非同性恋会传染?祁应竹深刻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在线询问医生却被批评偏见。
也可能是从来没和人如此凑近过,又是埋脑袋又是搂胳膊,哪个人受得住?他这么想着。
自己是无心感情,又不是身体患有障碍,会产生潜意识的反应也是情理之中。
如此想着,祁应竹倒了杯冰水,顺带再去房间转悠了一圈。
楚扶暄睡得很沉,今晚他醉得一塌糊涂,其实相贴那会儿也流露了躁动,只是祁应竹没有迎合,于是两人适时地打住在红线前。
如果恶劣一点设想,祁应竹当时不去克制,两人怕不是会擦枪走火,一个鬼迷心窍想满足贪欲,另一个的条件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他内心的劣根性作祟,不是截然没有进犯欲。
第二天呢?
煽风点火的是楚扶暄,他想想事情的起承转合,大抵不会指责祁应竹没有忍耐。
都是成年人了,一夜露水似乎不是什么太过火的都市奇闻,洒脱点可以天亮抛到脑后,再不济也能够默契地双方不提。
可楚扶暄大概会在背地里很伤心吧,祁应竹猜想。
形单影只地离家闯荡,希望快一点融入新环境,逼着自己建立人脉和话语权,努力地在应酬里稳住了体面,却和老板实质上厮混到了一起。
祁应竹很少去换位思考,说白了缺少同理心,但他捧着冰水想了想,醉酒的不是自己,他但凡有点理智就不会越界。
往后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办公室恋情在公司里不鲜见,睡同事在祁应竹看来也万分古怪。
这种事属于风平浪静偏要吃点苦头,他其实觉得同事之间有物种隔离。
祁应竹这会儿被冰块冻得牙酸,邪火慢慢散去,又认为自己的道德恢复了,可以站在高地上指指点点别人如何啃得动窝边草。
而楚扶暄对弯弯绕绕全然不知,天晓得祁应竹短短一晚上有如此复杂又漫长的心路历程。
他晚上睡得不太妙,宿醉肯定有暂时的后遗症,脑勺隐隐闷痛,胃里也是翻江倒海,梦境更是七零八落地没有连贯剧情。
临近凌晨天亮,他挣动得像是快醒了,架不住眼皮子太重,几乎是原地晕过去,喉咙更是痛得像要起火。
当是这些就吃足了教训,楚扶暄朦胧地抽吸着,心底里倍觉懊悔。
同时他庆幸地感觉身下床垫不错,他本该酒后腰酸背痛,睡起来却格外轻盈,像是躺在云层里。
楚扶暄没记起最重要的事情,自己是如何被带走,又如何刷牙洗脸换好衣服,他连当下在哪里都飘忽地没有顾及。
一觉睡到了下午,他差点睁不开眼睛,然后盯着天花板发呆半晌。
头脑有种很钝的眩晕感,到底不是十八岁,光是睡一觉还缓不过来,楚扶暄闷哼着,倍感恍惚地开始扫视。
随后,他意识到哪一处都不认识,哪一处都散发着高冷的气场。
楚扶暄登时发蒙,望着昂贵的吊灯,再看了看周围同样价值不菲的家具和墙纸,整个屋子装修得极有调性。
更令他吃惊的是窗外,江上风景尽收眼底,地理位置可想有多么优越。
妈妈,我好像发财了,但我弄丢了过去至少三十年的记忆。他身为脑震荡病号有些悲伤,丝滑变成大富翁又喜出望外。
就在他酸软地坐起来时,忽然智商回归,浑身随之一惊。
做了会儿思想准备,他迟疑地扭过脑袋。
没什么比一觉醒来,枕边多出一个衣冠不整的老板更恐怖,不过楚扶暄怯怯地觉得,自己眼前的画面也不遑多让。
祁应竹就在屋内,顺着动静看向他。
接着,祁应竹慢条斯理道:“欢迎到我家,不过我不欢迎也没用,楚扶暄,要不先聊聊你为什么非要黏着我回来?”
第20章 清醒余味 一失业就要被发配去暖被窝了……
深绿色布帘拉开了大半, 绕过绑带挂在侧钩上,阳光正好没有晒到床上。
八角窗采光极好,现在这样帘子半收半放, 窗前垂着通透淡纱, 略微地敞开一些, 就已经让卧室足够明亮。
屋内的氛围如日光清朗, 不留有半分晦涩不清, 祁应竹略微斜着身体靠住斗柜,直晃晃地出现在楚扶暄眼前。
一个满脸意外, 如同刚开机就被迫卡顿, 另一个神色不明,但看样子来势汹汹, 显然等前者醒来已经忍耐许久。
双方冷不丁地对上眼神, 祁应没给楚扶暄逃避机会,讲出来的一句话里字字都具有冲击。
……为什么他醉后会跟着上司走?!
别说祁应竹需要解答,楚扶暄也觉得匪夷所思, 想不通自己那时候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