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他在内心暗示,想让楚扶暄别继续在脑海里蹦跶。
哪怕以往睡得糟糕,也鲜少耽搁得那么迟,他痛定思痛闭上双眼,却隐约察觉到光线从枕头里透出来。
好不容易有困意的祁应竹:?
有那么两秒钟,他想,除非是公司机房起火,不然他一律拉黑。
接着他不爽地拿出手机,却发现是楚扶暄的来电……难道是等不住了?
祁应竹别扭接通,装傻:“你怎么那么晚打过来?”
“请问是祁应竹么?这边是第一医院急诊中心。”护士道,“您认不认识楚扶暄的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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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不退的高热里,楚扶暄连续做着噩梦,刚从上一个抽身,便立即被下一个卷去,走向全然不受控制。
饶是如此混沌,他依旧维持着隐约的意识,没有完全昏死过去,断断续续地小幅度挣扎着。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偶尔攒出了几分力气,就试图确认附近现况。
他独自忍受煎熬,偏偏每次刚要有所动作,便被外力强行地摁住,有声音时远时近,让他配合着放松下来。
可我好难受,楚扶暄无声地说着,他也很疼,很想缩起来,什么都不要管。
楚扶暄感觉一切摇摇欲坠,很快就要跌下去了,却不知道究竟会落在哪里。
处于陌生环境,容易被外界摆布,他本就会格外紧绷,更不用说是当下情形。
他最多略有一些神志,完全没有清醒的认知,自己在哪里?这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叠加汹涌的病痛,对身心都是折磨,他的状态愈发不安。
然而,就在他整颗心都要挤成团的时候,自己又一次尝试反抗,居然没有被困住手脚。
“已经没事了。”这回换成熟悉的声音响起,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股力道非常克制,生怕弄伤了他,羽毛般轻轻地拂过。
“你在发高烧,是不是没吃东西?还犯了急性胃炎。”
捕捉到了这抹踪迹,楚扶暄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竭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画面。
然而有掌心罩住了他的眼睛,楚扶暄只能颤动睫毛。
“你在挂吊瓶,这个我会帮你看着,你现在只需要休息。”
被清晰地叮嘱,楚扶暄顿了一下,似乎在纠结是否要顺从。
“楚扶暄。”男人道,“医院打电话叫陪护,我讲了我是你的家属。”
闻言,楚扶暄更是犹豫,不过身体没再那么僵硬,似乎努力从声线里分辨出了身份。
他不禁屈了一下手指,食指骨节随即被握紧,立即沾染了另一个人的体温。
触碰到的皮肤并不细腻,粗糙、温热又带着点强势。
其中的每一道纹路是怎样生成,又经历过什么故事,楚扶暄都不了解,可此时他借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指尖与其说是摩挲,不如称之为安抚,程度点到即止,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反而郑重得教人无措。
楚扶暄甚至有一种错觉,这压抑得不像是自己被牵住,更像是有一枚亲吻无意飘过。
他恍惚着,听到祁应竹说:“交给我吧,好不好?”
被这么问过,楚扶暄脱力地合上眼睫,彻底交由支配。
第39章 彻夜陪伴 “你一直抓着我的手。”……
发现病人突发晕厥, 医院立即进行了救治,检查过心跳、血压等一系列指征,让人吸氧的同时先打了葡萄糖溶液。
多亏患者的手机解锁了没熄屏, 护士确认过基本信息, 第一次尝试寻找亲友, 对方便表示会尽快赶到, 之后她再查了楚扶暄的挂号记录。
如今就诊信息普遍联网, 楚扶暄却没有看病的记录,好在去年做过入职体检, 护士立即下载了报告。
登记的都是常规项目, 可以确保没有基础疾病,上面标注了自述的过敏源。
护士找医生交代完, 回到导诊台上, 期间不过二十分钟,就望见有青年穿过安检口,快步朝抢救室的方向走去。
夜深雨下得越来越大, 他披了一件黑色冲锋衣, 从眉梢到肩头沾了许多水珠, 让他整个人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请问楚扶暄在这边?”青年说, “我是他的朋友,他怎么样了?”
介绍身份的时候,他言辞稍有卡顿,似乎不太确定如何表达比较合适。
不过当下兵荒马乱,旁人没注意到他的犹豫。
护士没有多疑,向他解释了楚扶暄的情况,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发热也没有仔细养着, 所以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因为楚扶暄来的时候不止是虚弱,上腹明显还在泛疼,他们留意检查了血清,胃泌素和蛋白酶原没一个正常。
“你和病人熟么?他的饮食规律怎么样,有没有按时进餐?”医生说。
祁应竹说:“他一般不吃早点,但会去食堂解决中饭和晚饭,今天应该没有出去外食过。”
这样就排除了饮食不洁的可能性,不过祁应竹回忆着楚扶暄的赶工细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这两天特别忙,估计没顾得上吃东西,也没怎么休息,但少不了喝咖啡或者可乐。”他补充。
尽管祁应竹从周三开始出差,今天下午才回来,可楚扶暄是什么德行,他都用不着和庄汀核对。
医生说:“嗯,他这情况逃不脱是急性胃炎。”
“估计经常不好好吃饭吧,早就埋下雷了,碰巧生着病,更没力气照顾自己,两个叠一起这不是爆发了么?”
放在往常,楚扶暄随便垫垫肚子,稍微熬几分钟就恢复了,可惜这次撞上了状态最差的时候,他大概是头一遭感受到这后果竟能够这么严重。
总之发展到当下,胃炎与高热互相恶化,不幸中的万幸是楚扶暄来了医院,摔也摔在了急诊大楼里。
透过抢救室的一小块透明窗户,祁应竹凝神望进去,楚扶暄躺在床上,胸口轻微地起伏着。
偶尔楚扶暄会抽痛,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摁住上腹,被里面的医护拦住了,怕他不慎弄歪了静脉注射的针头。
“真危险啊。”护士感叹。
“现在他二十来岁经得起造,算不上多大的事,之后真的该保重身体,给未来做点打算,万一留下病根怎么办?”
“辛苦你们了。”祁应竹说。
闯祸的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开口,他配合缴完费,守在门口的硬板凳上。
待到楚扶暄指征稳定,需要转去病房观察,祁应竹填了单子,申请去隔壁的国际院区。
这期间,楚扶暄恢复了一些意识,躺在祁应竹眼皮子底下,睫毛细微颤着,单单是很轻地哼了几声。
他病成这样也不能消停,颇有挂碍地挣动着,不知道究竟怀着多重的心事,又或者说,在什么环境里他才能没有负担地真正放松?
祁应竹想学着医护阻止他,可慢吞吞地伸出手,又难以用上多少力气。
楚扶暄正发着高热,正是浑身难受的时候,估计碰一下都疼。
终究没直接制住他,祁应竹踌躇着,生疏地拍了拍楚扶暄的肩膀,束手束脚地试图让人放松一些。
楚扶暄起初没有买账,像是要醒过来了,祁应竹倾身与他说话,又捏住了他的手指。
可能是疲惫不堪,还没真正缓过来,祁应竹心想,楚扶暄没再抗拒,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