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电台(30)

2026-04-29

  他能感受到衣摆被风吹的飞扬起来,因为闭着眼,所以感受会更为明显,速度快的就好像飞起来了一样。

  渐渐的,付朗霁载着云勉驶离了市区,一路骑过鲜少有车和行人的郊区,他的速度开始加快,而这时云勉已经渐渐适应了,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看着空旷的街道,他带着犹豫伸出一只手,风从指缝流过,不是冬日惯常的冷冽,而是另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在风中疾驰,不是风在影响他,而是他在驾驭风。

  云勉变得更大胆了些,他将手抬得高高的,五指分开,迎着风描摹它的形状,风就在他掌心,由他掌控,随心所欲想让风变成什么形状都可以。而后,心底产生难以言说的力量,他忽然很想喊出来。

  付朗霁好像会读心术,他对云勉说:“想喊就大声喊出来。”

  搭在腰上的手不安的动了动,云勉到底还是有些腼腆的,他就是平时跟人说话都没有那么大声过。就在他犹豫时,摩托车从坡上冲下去,付朗霁兴奋振呼,他身上总带着股野性,云勉瞧着他,月色下像匹小狼,率性桀骜,充满了力量。

  云勉被付朗霁感染,学着付朗霁的样子大喊,一开始是很小很小声的,蚊子样被头盔挡住,但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张口,云勉就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越喊越大声,他张开手臂,人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肆意过。

  “小兔子,有什么不满都骂出来喊出来,这样心里就好受了!”

  付朗霁的声音被风吹着传过来,云勉搂紧付朗霁的腰,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想象着那些可恶的人的样子,一拳拳挥出去打散。

  “凭什么因为我家里穷就欺负我,你们就是嫉妒,嫉妒我成绩好,嫉妒女同学更喜欢我,你们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上不得台面,不管你们怎么欺负我我都不会变得和你们一样,因为我知道我会有比你们更好的人生!”

  “温以卿!你就是个混蛋!你有什么资格把你龌龊的心思安在我身上!我才不是你!比起金钱地位我知道真心才最更重要!我不会变成你,永远都不会!”

  “你现在,从我的世界彻底OUT了!”

  “不是你甩的我,是我不要你了!”

  ......

  深埋于心的因为善良的本意不愿说出口的重话,虽然平时看上去对自己没什么影响,可却是实实在在堵在心里,难以消解。现在他不吐不快,全部倾倒,身子也随之变得轻盈了。

  眼眶有热泪滚落,不是因为委屈难过,而是痛快,他简直痛快的要死,那些复杂的难以消化的郁结于心的各种情绪都在这一刻完完全全释放出来。他飘飘乎乎的想人生就应该这般痛快。

  付朗霁把车停在城郊的一处小公园门口,小公园里有座不是很高的山,今年夏天有网红过来夜爬拍夜景火了,一度成为热门打卡地,不少人过来夜爬打卡,入冬后天冷了,再加上这波热度过去,已经没什么人会过来,因而今夜小公园里安静极了,除了付朗霁和云勉再没别人。

  云勉还处在兴奋当中,跟在付朗霁的身后往山上爬,他爬的有些吃力,付朗霁朝他伸出手,云勉便将手放在他手心,而后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被那力量带着向上爬。

  很快他们就爬到了山顶,找了一处视野最好的空地坐下,从山顶往下看,可以遥遥看见市区的繁华夜景。云勉拄着下巴看的投入,刚才的激昂情绪也在这沉静温柔的夜色里渐渐归于平静。

  “真美啊。”云勉轻声感慨道。

  付朗霁侧身看着云勉,不由自主点头,确实美。

  “现在喊出来是不是心情好多了?”付朗霁问。

  云勉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嗯!我从来没有心情像现在一样好过。”

  付朗霁被云勉感染,也情不自禁跟着笑。

  “付朗霁。”

  “嗯?”

  “谢谢你。”云勉认真地看着付朗霁,诚心诚意地说:“我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让我开心,我今天真的真的特别开心。”

  付朗霁被云勉热情真诚的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扭过脸,一只手挡在脸上,“开心就行。”

  云勉自顾自继续说道:“其实我已经从学长这件事里走出来了,这阵子让我难过的不是失恋,而是迷茫,我以前一直以为真心一定会换来真心的,只是没想到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旁人的所谓真心里竟会参杂这么多的算计。”

  付朗霁定定看着他,语气里夹杂着莫名的情绪:“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温以卿一样喜欢算计得失,也有人和你一样愿意真心换真心。”

  云勉朝他笑,“我知道,我只是看错了人,所以现在那点迷茫也没有了,经过了今晚,我想我可以重新开始了。”

  “那你会因为经历了这件事后不再相信别人吗?”付朗霁有些紧张地问道。

  云勉摇头,“怎么会,如果遇到喜欢的人,我还是会全身心的投入,好好去爱一个人的,怎么能因为一个不必要的人去放弃珍贵的感情呢,那样岂不是太傻了。”

  付朗霁的唇角勾起来,他为云勉的这番话感到动容,换作是他自己可能都做不到像云勉这般坦荡自信。他想云勉是一个这样热情勇敢又纯粹的人,要是能被他喜欢该有多幸福啊。

  就在付朗霁遐想的时候,云勉忽然兴奋大叫:“下雪了!”

  付朗霁顺着云勉的视线跟着抬头,天空真的开始飘起了雪花,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落在人的眼睫、鼻尖和发梢上。

  江城是北方城市,四季分明,一到冬天就经常下大雪,这雪在付朗霁眼里便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他也很没有浪漫细胞,没有初雪情结,也不懂每年都会下的大雪有什么好兴奋的。

  视线移向云勉,有片晶莹的雪花落在云勉鸦羽般的睫毛上,因为兴奋,他的表情很丰富,笑的跟什么似的。付朗霁静静瞧着那欢快的小人儿,心里也情不自禁跟着高兴,他也学着云勉的样子伸手接雪花。

  付朗霁想,下雪是挺有意思的。

  “付朗霁,你知道吗,世界上没有两片雪花是一模一样的。”云勉说道。

  付朗霁点点头,他知道。然后云勉把手伸出来,让付朗霁看落在他袖子上的雪花,“你看,还真的没有一模一样的,每一片雪花都长的不一样,太神奇了。”

  付朗霁轻笑,他笑云勉天真可爱,瞧着什么都神奇有趣。

  云勉对付朗霁带有有色眼镜,觉着付朗霁笑的没安好心,他撇撇嘴把手收回来,背过身去自己玩。

  付朗霁不知道云勉什么意思,伸手戳云勉的肩膀,“喂,转过去干嘛?转回来。”

  “不要。”云勉答的干脆。

  “你闹什么脾气。”付朗霁摸不着头脑,又戳了云勉几下。

  云勉扭过头,眉毛拧着,皱巴着一张脸问:“你刚才笑什么,是不是心里偷偷说我傻呢?”

  “谁说你傻了!”付朗霁也皱眉头,他就差把云勉夸天上去了,这家伙怎么还能瞎揣测别人心思。

  “切。”云勉把头扭回去,也不知是不是同付朗霁熟了的缘故,现在什么话都敢对他讲,“某人的嘴天天跟淬了毒一样,谁知道呢。”

  付朗霁气笑了,以前就算了,这回简直冤枉死,他把手按在云勉脑袋上轻轻晃了晃,“你脑袋里天天都装的什么啊,浆糊吗?我给你晃出来怎么样?”

  云勉拍付朗霁的手,用老家话嚷嚷道:“别碰我,你烦死了!”

  付朗霁手欠,越不让他碰他偏要碰,不仅碰,还要上两只手碰,他把云勉的身体掰向自己,两只手搭在云勉脸上左右晃了晃,“浆糊浆糊快点出来,别待在这只小笨兔子的脑袋里了。”

  云勉的嘴都能挂油瓶,他瞪着付朗霁,照着对方膝盖踹了一脚。

  这是今天的第二脚,付少爷照例没有防备,捂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说云勉就是个歹毒的小兔崽子。

  云勉哼了一声,没事人一样继续玩雪,“你说是就是呗,知道我歹毒就离我远点,小心咬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