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朗霁立即挡住他的视线,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刚才失误了,第一次做不太熟练。”
云勉什么也没说,只是好奇地打量厨房,上一次他来的时候这厨房还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主人是八百年不开火做一次饭的,这间厨房简直称之为一件摆设,然而眼下,锅碗瓢盆乱摆一气,厨房里乌烟瘴气,像是刚经过了一场二战,光是看着就能想到主人是如何嚯嚯的这片“净土”。
付朗霁眼看着云勉端详半天,表情越来越复杂,他当即把云勉推出了厨房,“饭菜马上就好了,你先去看个电视等一会。”
“要不我帮你吧。”云勉说道。
付朗霁拒绝的很干脆,“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快出去吧。”
说着他就要把厨房的门关上,又想到什么,他探出一个脑袋对还杵在原地发愣的云勉说道:“小猫也在客厅,刚才在猫窝里睡觉,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你可以去看看。”
云勉登时来了兴趣,也没空再去管那要炸厨房的人,而是跟着钢蛋的小碎步走到猫窝边,他蹲下来,掀开猫窝一角,露出了小猫亮亮的眼睛。小猫朝他喵了一声,随后探出圆圆的小脑袋,一点也不怕人。
云勉小心翼翼伸出手在小猫的脑袋上摸了摸,于是小猫就顺从的蹭了蹭他的手心,它是个有灵性的小东西,知道眼前是救了它的人。云勉笑起来,打从心底的高兴。
一旁的钢蛋不甘心被冷落,伸出爪子搭在云勉的胳膊上,试图引起云勉的注意力。
付朗霁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脚尖在钢蛋肚子上一提,就把那胖墩墩的小煤气罐丢到一边去了,“去,都多大了还跟小崽儿争宠,丢不丢脸。”
他挨着云勉蹲下,把一碗羊奶放在小猫面前,小猫立马对云勉失去兴趣,踉踉跄跄跑到饭碗面前头也不抬。
“我带着小猫去了宠物医院检查过了,小猫很健康,医生说小猫刚到新环境需要先适应一两周再打疫苗,所以这阵子你摸它的时候要小心不要被它的小爪子抓到。”付朗霁说道。
“嗯。”云勉的眼睛还停留在专注干饭的小猫身上,心里是平淡的幸福。
“所以,小猫都吃饭了,咱们也去吃饭吧。”付朗霁拽起云勉,他握着云勉的手腕带着人往餐厅的方向走,心里还是挺忐忑的,于是嘴上便开始给人打预防针,“说起来这算是我第二次做饭吧,第一次情况有点惨烈就不提了,这次我专门和人学了,可能卖相不佳,但味道应该还不错。”
云勉跟在付朗霁身后听着对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意识到他很紧张,很贴心地说道:“没关系,我吃饭也不看卖相的,小时候家里穷也吃不起什么好东西,我从来都不挑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厨房,六菜一汤,确实如付朗霁所言,卖相不佳,甚至算的上灾难现场。付朗霁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先坐吧,我给你盛汤。”
汤是罗宋汤,盛在碗里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番茄酱加多了还是怎么,云勉尝了一口,当即酸的五官皱巴到一起。付朗霁在一旁惴惴不安等着审判,一看云勉的表情就知道也不用问了,立马倒了杯水给云勉,“很酸吗?”
云勉喝了一大口水,把那股酸味压了下去,他很照顾付朗霁的情绪,说道:“还好,没有很酸。”
付朗霁将信将疑,自己尝了一口,“呸呸呸!好酸!”
此后又尝试了几道菜,味道都不尽如人意,付朗霁垂头丧气,像个失利的狮子,撂下筷子沉声说道:“要不点外卖吧。”
云勉哪里舍得浪费粮食,再说这都是付朗霁亲手做的,是他的心意,当即拦下付朗霁,“不用,可以吃的。”
说着他往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我以前哪里吃的到这么多菜,小时候都是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味道也不必现在好,你以前又没做过菜,做的不好也是正常的,没有谁什么事情都能一下子做好的呀对不对。”
他一面吃着难吃的菜一面还不忘宽慰付朗霁,许是心善,也许是因为别的旖旎心情,他对付朗霁头一回的和颜悦色,耐心到了极点。
付朗霁就定定看着他,握着餐勺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他想他算是完了,这辈子都要栽在这么一个心软的一塌糊涂的人身上。
吃过饭后,云勉又蹲在猫窝前看小猫,他是真的很喜欢小猫,怎么看都看不腻。之前送钢蛋去宠物乐园,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他都会跑到园区的后院,薛园长是个养猫大户,他在后院里收养了一群流浪猫,云勉总会忍不住摸摸这个再摸摸那个。
“你要不今晚留下来吧,客房都叫人收拾好了,正好明早我送你去公司。”
付朗霁站在云勉身后,等着听对方的答复。
半晌,云勉才应了一声,“嗯。”
付朗霁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上扬,“那我今天可以在你床边给你讲故事了。”
云勉没有抬头,隐藏在阴影里的面颊滚烫绯红,微不可查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嗯。”
床头只留了一盏小夜灯,一室的静谧,付朗霁倚靠在床头,手里是摊开的书本,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温和,比起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要更生动好听的多,云勉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看身旁的人,故事没听进去多少,眼睛全落在那人脸上。
付朗霁叹了口气放下书,侧脸看向云勉,“小兔子,我是不是说过你眼睛很大,我余光就能看到你的眼睛啊。”
云勉茫然地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付朗霁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你很讨人喜欢,让人很想亲你啊?”付朗霁无奈地说的更清楚了些。
然后他就看见那小兔崽子瞬间将脑袋钻进了被子里,活像个鹌鹑。
付朗霁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明天再讲吧。”
当房门被轻轻带上时,云勉才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他心脏跳的剧烈,耳朵又开始不受他控制的烧着了。
周五的这天有节专业课,云勉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都坐满了,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坐着一桌隔壁班的女生,此刻还没打上课铃,一群小女生叽叽喳喳聊着八卦。
云勉给付朗霁发消息问他怎么不来上课。
付朗霁回:在忙,翘了。
付朗霁不是第一回翘课,再加上临近毕业,老师也不想找他们麻烦,所以一两个不来上课的也没有记缺勤。
云勉把书从书包里拿出来,摊开今天要讲的地方,本来想认真看一看,然而旁边的女生们声音太大了,他不由得把她们讲的八卦听了一耳朵。
“你们听说了吗,付朗霁要出国留学啦!”
“我也听说了,据说要去M国。”
“真的假的啊,我还以为大少爷一毕业就要继承家业呢。”
“那谁知道这帮富家子弟是怎么打算的了。”
......
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一个洞,云勉走了大半节课的神。
他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宿舍,丁飞也刚从外面回来,一见到他就问:“付哥要出国了,这事你知道吗?”
云勉僵硬地摇摇头又点点头,魂不守舍地在书桌前坐下。
其实他是不想信那帮女孩的话的,付朗霁从来没跟他说过要出国,然而当他从丁飞嘴里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后,他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在他的世界里,从没设想过付朗霁会离开。
而现在,他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了这个消息。
付朗霁要离开了。
云勉坐在书桌前,身后是丁飞喋喋不休的声音:“我觉得付哥出国这事吧也挺正常的,毕竟人家是个公子哥,出国留学再镀层金,回来继承家业正好。”
云勉的指甲抠着掌心,宽慰自己,正好付朗霁离开,他可以安安稳稳的继续生活,再也没有人来烦他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脑海里全是和付朗霁相处的点点滴滴,朝夕与共的日子让他再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给付朗霁打电话,想要问问他出国的事是不是真的,然而付朗霁不知道在做什么,一直都没有接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