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电台(63)

2026-04-29

  等云勉一上车,坐在驾驶位的司机就很识相的下车离开了,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云勉和付朗霁。

  云勉低着头没敢看付朗霁,默默将手里的袋子放到付朗霁手边。

  付朗霁只是象征性地拉开袋子看了一眼,就没再动过。

  车内一时安静无声,云勉始终低着头,手指头扭在一起,就差盘成个麻花。付朗霁在旁边眼瞧着,不禁蹙眉,也不知道这是哪学的毛病。

  视线上移,落在贴在云勉脖子上的狗皮膏药上,他明知故问道:“脖子怎么贴膏药了?”

  因为低着头,所以他没能看见云勉脸上一闪而过失落的神色,只听云勉回答道:“我不小心把脖子扭到了。”

  付朗霁嘴角抽搐了两下,不过也没有戳穿他,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心里打起了算盘。

  “我听说你挨老板骂了,因为上次那事。”

  “嗯。”

  “我想你眼下这种情况应该很需要我这个客户。”

  云勉终于肯抬起头了,他一直拿付朗霁当肥羊等着收呢,不安分的在椅子上扭了扭,“我的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付朗霁气不打一出来,这兔崽子以前他就发现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没想到现在也是,一听说有钱挣两眼都放光。

  他绷着脸,忽然不想和云勉谈生意了。

  云勉歪着脑袋,眼神不言而喻:你怎么不往下说了呢?

  半晌得不到回应,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怎么样嘛?行还是不行,不行我可以回去改。”

  付朗霁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敲了两下,扯了扯嘴角,说道:“方案倒是还可以,但也不是那么让人满意,可以和你合作,也可以不合作,这单到底能不能成,取决于你能不能让我高兴。”

  云勉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这话着实让他有些听不懂了,如果方案不满意,告诉他怎么改就是了,怎么能不能达成合作还跟付朗霁的心情有关系了?

  云勉:“这是什么意思?”

  付朗霁眯缝了下眼睛,他不是很信云勉连他话语里的暗示都听不懂,等了一会儿见云勉还是那副茫然的表情,不耐烦地说道:“你装什么,上次跟那个秃瓢在包间里拉拉扯扯,不就是想靠你这张脸换生意吗?”

  一股寒意从脚底流向全身,云勉表情僵硬,脸色渐渐变得惨白,他声音颤抖,“我,我没有。”

  付朗霁冷笑,“没有?这话你自己听了不觉得好笑吗?”

  他是认定了云勉是个水性杨花四处乱勾搭的浪//蹄子,不然怎么会背着他弄//出一个孩子来,而且他这些日子都是亲眼看着他左一个右一个的勾搭,以至于气的他最近都不让助理监视云勉,生怕再看见什么让他血压飙升的画面。

  云勉忽然激动起来,大声喊道:“我没有!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你不能这么污蔑我!”

  说他什么都可以认,可这事侮辱人格,且他从来都没有做过不体面无底线的事,更无法接受这样的评判是从付朗霁嘴里说出来的。

  他明明心里一直都只有付朗霁,从没和任何人有过逾矩的行为,他那样爱付朗霁,可在他喜欢的人眼里自己竟然成了这样不堪的人。

  他歇斯底里,努力想要为自己辩解,“我和我的那些客户都是清清白白的关系,是靠我自己不停的跑业务跑出来的,根本就不是靠着我,我的...身//体换来的!”

  付朗霁的嘴唇绷成一条白线,他头一次发现原来云勉也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那副挣扎的模样让人升起了几分怜惜。可他心里还是恨,这四年的日子有多难熬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天都是抱着对云勉的爱和思念度过的,他担心云勉在外面过的不好,担心他会不会在哪里挨饿受冻,或是出了什么意外,他都不敢往更坏的方面去想。

  他多害怕再也见不到云勉啊,只不过现在,他想还不如再也不见,起码云勉永远都是记忆里最美好的模样。

  “所以呢?那个小崽子难不成是别人的孩子?”付朗霁的语气冰冷如寒潭,刀子一样插进彼此的心窝里,“他不是你和别人生下的孩子?为着这个小崽子你不告而别,一走就是四年,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和别人恩爱的时候可曾记得我还在这里等你回来?”

  这根刺,如鲠在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云勉全身不受控的颤抖起来,再没了刚才的气势,两条胳膊环抱住自己,像是竭尽了全力想要撑住那脆弱单薄的身躯一般。他没办法反驳付朗霁的这些指控,付朗霁的四年有多难熬他是能想象到的,因为他自己也是一样的痛苦。

  他想付朗霁不管怎么怨恨他都是应该的,毕竟他是真的亏欠付朗霁。

  可云勉的表现看在付朗霁眼里无异于是承认了他的控诉,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否认不了,这不由得让付朗霁心上滴血。

  “你把我骗的好惨,装的那么清纯,骗我说你是第一次,其实根本就不是吧。”付朗霁的表情愈发难看起来,不停的往自己心上插刀子,就好像次数多了就能痛的麻木了一般,“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不是和那个姓温的也有过?”

  云勉无措地看向付朗霁,他摇头说自己没有骗人,可是看着付朗霁的眼神,就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再相信自己了。他一下子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该怎么办呢,他该怎么做才能让付朗霁相信他。

  付朗霁嗤笑一声,很是自嘲道:“我问你做什么呢,又不会真告诉我实话。”

  “我知道你现在很需要这笔生意来挽回领导对你的看法,所以如果这阵子你让我高兴了,我就考虑和你签合同。”付朗霁伸出手勾住云勉的一缕头发放在掌心把玩,“以前床//不是白//上的,你知道怎么让我高兴。”

  “我不要。”云勉咬紧牙关,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他不能再在付朗霁面前轻贱自己。

  付朗霁自然猜到这样的威胁对云勉来说没有用,好在留了后手,“那我就像那个秃瓢一样去你老板那说上几句话,你猜你会不会丢了这份工作?”

  云勉震惊的抬起头,“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威胁我?”

  “我有什么不能的,本少爷想要的东西就还没有得不到的。”

  云勉将嘴唇几乎都要咬出血来,“那你就去告状,这工作不要也罢。”

  付朗霁顿时更加火大,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云勉可以跟其他人说说笑笑,到了自己这就不行。

  他脸色冷下来,“你大可不需要这份工作,但我保证其他公司也不敢再收你。”

  云勉脸色惨白,眼里透着深深的绝望,他知道付朗霁是完全可以做到让他在江城甚至其他地方都没有容身之处的,他只是没有想到付朗霁竟当真对他这样狠,连半点情谊都没有了。

  羞愤与绝望混合在一起,让云勉痛苦的都要喘不上气来。

  眼泪抑制不住的涌出来,他很想憋回去,可自己实在太软弱,根本控制不住。

  付朗霁顶了顶腮帮,看那人哭的可怜,嘴硬道:“哭什么哭,憋回去。”

  那人哪里还肯听他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砸,付朗霁心烦意乱,可看那人红的跟兔子似的眼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荒原上疯长的野草,他一把拽过云勉,压着声音威胁:“不许哭了。”

  云勉迷迷糊糊地想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哭还不许了,老天爷啊,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然后,眼皮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小兔崽子的眼泪是咸的,不是用什么眼药水骗人,付朗霁没头没尾地胡想,嘴//唇贴在那双薄薄的眼皮上,一面亲//吻一面凶巴巴地威胁人不许再掉眼泪。

  然后情不自禁吻//上那沾了眼泪的嘴//唇,搅//和了个天翻地覆,叫那人连哭都忘了。

  真他妈烦,这么多年过去,见到这兔崽子还是跟狗见到骨头一样没皮没脸凑上去。

  他发泄完觉得没面儿,抽了张纸巾在云勉脸上胡乱的擦,嫌弃道:“哭成什么样子,丑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