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狭窄昏暗的楼梯一路往上,拐过弯,木质门框上斜斜挂了块牌子,手写的“浮昧”两个字,就算做招牌。
这家店是何承上一段爱情里的遗产。
二人在跨年的河边烟火下一见钟情,天雷勾地火,爱得死去活来。
情最浓时,那位小男友拉着何承一道创业,计划列了一箩筐,最后从那日的烟火里生出灵感,开了浮昧。
开店基金各出一半,美其名曰爱的进行时态。另外又在店里养了两只猫,一橘一白,管白色那只叫小黄,橘黄色的叫小白。
吧台的照片墙上挂了不知多少二人那时的合照,随便从酒单上划拉个名字,都好似流着热恋中的蜜糖。
浮昧刚开的时候,林时屿没少被何承拽过去帮忙。
那位小男友擅长调酒,洞察了林时屿的口味偏好,拿他当女孩子养,每一杯尝起来都小甜水儿似的,半点喝不醉人。
浮昧白天没什么客人,何承和小男友躲在角落里调情,林时屿就在吧台慢悠悠地拿着口布擦酒杯。
玻璃面在昏黄光线下闪闪发亮,带着剔透的易碎感。林时屿听到那位小男友对着何承撒娇,尾音拖得很长,小白的尾巴尖儿从吧台一闪而过,黑色的毛绒绒一大团,拿一张柔软的猫脸去蹭林时屿的手背,很厚脸皮地喵喵叫。
于是时间就像被无止境地拉长,仿佛停止。停在掉落的猫胡子和那一杯玛格丽特上。
语法告诉人类,没有什么进行时会永久留存。再甜的爱情也会超过保质期。
只有过去时态恒久不变。
小男友远走他乡,走的那天拖着行李箱,怀里揣着毛绒绒的一团白。
连猫都只肯带走一只。
于是小白和浮昧成了何承在这场战争中仅剩的遗留物。
***
房租还未到期,浮昧索性一直开着。
调酒师换了人,连带着酒单列表换过一轮,林时屿尝过一回,每一杯都酸得让人想掉眼泪。
何承不是什么肯花心思的人,更不愿意待在熟悉的地方一遍遍对着爱情凭吊。用他的说法来讲,那和吃自己吐过的隔夜饭有什么区别。
于是林时屿莫名其妙被薅过来当了浮昧的二老板,主营业务依旧是擦酒杯加喂猫。
他已经可以很熟练地把酒杯擦得闪闪发亮,连带着小白也被喂得胖了一整圈。
前天猫在何承身上练习弹射起跳,险些没把老父亲的半口牙踹掉。
小白是两个月大的时候来的浮昧,和小橘一天出生,一间猫窝里长大,连吃饭都用同一个猫饭盆,头抵着头,吃完之后就窝在吧台看林时屿擦酒杯,互相慢悠悠地给对方梳理毛毛。
小橘离开之后,不适应的不止林时屿一个。
小白开始变得比从前要黏人,挨着林时屿的衣袖打瞌睡,看不到人就会很不安地小声叫。
有时候,它会跳到窗台前,对着玻璃很安静地发呆,尾巴尖在两只爪爪前盘成一个圈。
林时屿扯一扯沙发罩,把喝醉的何承滚动到角落里,再拽过盖布盖上,转头去收拾小白吃剩下的饭碗。
正常一只猫的分量,小白只吃了一半。
盆里余下的一半很工整,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猫最喜欢的冻干被拨拉到饭盆中间,带着小小的不明显的牙印。
猫不知道它的同伴不会再回来了。
林时屿拿手指捏着冻干喂小白,温热柔软的猫猫嘴巴蹭过指腹,林时屿微微垂着眼,感觉到一股骤然生出的难过。
为被留在原地的猫,也许还为了别的什么。
他明白,原来孤单是一件具像化的事情。
不管人或者猫,似乎都难以避免。
***
白天不是浮昧营业时间,何承把人抓过来,纯属无聊而已。
林时屿坐在沙发上,把小白抱在怀里,拿小梳子慢慢地梳毛。梳完后背,整理一下,再把猫翻过来继续梳。
猫很黏人地“喵”了一长声,拿耳朵去蹭林时屿的手,歪着头,作势去咬对方横在眼前的细白手指。
小白在减肥,很多天没有见他,叫得很谄媚,一进门就拽着林时屿的裤脚把人往放冻干的柜子处领。
林时屿只好趁着何承不注意,偷偷摸摸开了袋子,捏三五颗叫猫过过嘴瘾。
何承很无聊地摊在飘窗上,抱着毯子懒洋洋地同林时屿打听昨天的篮球赛。
“听说路榷也在,”他摇摇头,啧了一声,“昨天他们队赢得漂亮。”
“全队去烧烤聚餐,都是路少爷报销买单。”
林时屿梳猫的动作突兀地停止一瞬。
被梳的猫不明所以,在他膝盖上滚了滚,晒着毛绒绒的肚皮,长长“喵”了一声提醒。
“你确定他们队赢了?”
路少爷那副被孤立的委屈巴巴的神情还在林时屿脑海中存着,记忆犹新。
“当然。”
何承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去看了?”
林时屿:“……”
他抿了抿唇角,脑海中路榷的脸开始变得模糊,林时屿莫名从其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章池是他们篮球队的,昨天回来就开始嚎。”
何承只当林时屿昨天没注意,特意同他解释。
“光路榷最后一手绝杀就夸了八回。”
何承啧了一声,评价道,“路少爷这回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
路榷尾巴翘不翘这件事暂且不提,林时屿当下很想给人揪着尾巴拖出来揍一顿倒是真的。
兜兜转转,原来昨晚连带着篮球场那一出,路影帝都在他眼前演了个痛快。
稍微回想一下,连林时屿本人都觉得有些困惑。
因为打输了球被全队孤立这种鬼话,自己是怎么信下去的。
小白在膝盖上待得久了,骨碌碌翻身起来,长长的一条,趴在林时屿肩上,很娇气地喵喵叫,试图吸引眼前人的注意力。
林时屿单手托着把猫抱进怀里,动作轻轻地掂了掂,对着猫耳朵小声嘀咕一句。
“骗子。”
小白半懂不懂,跟着附和,叫得九曲回肠,助威似的。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林时屿对猫声援自己的举动很满意,揉了揉猫脑袋,在上面亲一小口,继续讲路榷坏话。
“这么喜欢骗人。”
“喵嗷~”
小白甩了甩脑袋,往林时屿面前又凑了凑,毛绒绒的脑袋蹭在林时屿的颈窝里,微微泛着痒。
林时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指戳了戳猫圆圆的胖屁股,对着它做总结。
“路榷是个坏蛋。”
“我们下次不理他了。”
话音刚落,背后猝不及防传来一声熟悉的低笑。
有人声音低低地开口,带着揶揄的语气,探出一只手,慢悠悠地落在了猫身上。
“真的不理了?”
【作者有话说】
小岛宝贝:大骗子!(抬手准备打人)
小路总:亲亲~(把脸伸过去)
大家可以多一点评论嘛真的很想看呜呜呜~看大家评论超级有码字动力!啵啵啵啵啵
第17章 做什么都可以
这样神出鬼没的对话方式——
林时屿简直不用猜就能想到出现的是哪一位。
似乎从接了嫌疑人Q先生的单子开始,林时屿周围场景的含路榷量都在大幅度攀升。
有时候林时屿甚至要怀疑,也许路少爷也接到了一项由不明身份买家发起的任务。
所以才会每次都精准捉住林时屿出现的时机,仿佛守在npc定期出没域刷级的玩家。
不幸中的万幸,何承刚刚接了个电话,有急事出门。
否则——回想起昨天莫名其妙用快问快答攀比的路少爷以及有险些暴打表白墙黑历史的何承,林时屿心有戚戚——这两人撞在一处,还不定要生出什么热闹。
***
见林时屿一直没有开口回复,来人也不介意,十分自来熟地转了个弯,施施然拐到一人一猫的正对面,坐在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