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曲线(60)

2026-04-29

  “这里是化妆室,人来人往。”

  “你想让所有路过的都来看一眼热闹吗?”

  “还是生怕林家的少爷明天上不了娱乐新闻?”

  不知道为什么,林峙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人开始连名带姓地叫自己?

  林时屿的声音其实很软,音调总是低的,字词轻轻地吐出来,不带任何的攻击性,像是夏日草坪上漂浮的彩色泡泡。

  落在人眼前,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笑一笑。

  林峙从前很喜欢听他叫自己。

  愉快的,温柔的,极其偶尔是带了脾气的,也万分讨人爱。

  总之不是现在这样,像是隔着一层冰冷的无机质。

  焦躁、不安、和一点轻微的痛苦不由自主从林峙心底浮现出,又被他咬着牙硬压回去。

  “林家少爷,指哪一个?”

  他就这样坐着,睨着眼,一点点挤出笑来,给林时屿看。

  “哥哥说自己吗?”

  “不过确实。”

  没等林时屿答复,他嗤了一声,视线从对方身上自上而下轻扫过去,继续道。

  “穿成这样,在舞台上,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换做从前,哥哥确实早该上新闻版块,头条也说不准。”

  “可惜啊,”

  林峙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仿佛感觉到十分开心。

  林时屿没有开口,但他从对方那双温柔的瞳孔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屈辱。

  混合着不知为什么微微颤抖的心脏,林峙笑得愈发大声。

  “你现在不是林家的少爷了。”

  他的语调放得很低,带一种天真般的残忍,起身,一只手按在林时屿的椅背上,几乎将对方圈在自己怀里。

  “除了这么一个姓,你一无所有了,林时屿。”

  林时屿猛地偏过头,牙关不由自主地用力,在下唇硌出深刻痕迹。

  漂亮的蝴蝶翅膀似的眼睫因为情绪起伏,细密地微微颤抖着。

  太狼狈了。

  林时屿想。

  为什么,每一次遇到林峙都是这样。

  他讨厌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活下去,可那些过去如影随形地缠着他,附骨之疽。

  ***

  林峙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林时屿的表现取悦到。

  他心心念念的、仇恨着、嫉妒着的人,以这样瑟缩的姿态被他逼迫着。

  可他半点都没有想象中的快活。

  仿佛在心脏最深处,缓慢地裂开一道缝隙。

  他感受到一些无能为力的痛苦,抓心挠肝,不得安宁。

  太疼了。

  疼得他根本不愿意去想痛觉的深处蛰伏着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开口,想要用言语去更深地刺中眼前人。

  凭什么呢?

  林峙想。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疼。

  他叫林时屿一声哥哥。

  那不管是死是活,是痛苦还是欢愉,林时屿都盒盖陪着他一起受。

  他过得不快活,所以林时屿也不许。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怀中人,盯着对方仿佛被禁锢住的姿态,微微颤抖的纤细脖颈,和用力抓在扶手上几根细白手指。

  他缓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毒液中浸染过,要穿透空气,烧灼眼前人的肺腑。

  “所以,那个男人又是谁呢,哥哥?”

  “是你新找的金/主吗?”

  林峙的语速很慢,仿佛在刻意欣赏对方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微微发颤的肩膀。

  “离开林家,终于让你忍受不了了?”

  “你在他面前装得那样好,他又肯给你什么?”

  “哥哥,”

  林峙的笑容变得明显,露出很小的一颗尖尖虎牙,用有些甜蜜的语调叫林时屿。

  “反正也是卖,”

  “哥哥与其卖给他,不如卖给我。”

  “看在往日的份上,哥哥说两句好话,兴许,我肯出的价格再高些。”

  话音落地,林峙只觉得耳边凌厉一声响。

  时间仿佛过了漫长的一秒钟,脸颊后知后觉传来火辣疼痛。

  在化妆室的门被踹开的一瞬间,林时屿抬起手臂,面无表情地甩了林峙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弟弟写的有点阴湿男鬼……

  所以我们小岛是很有脾气的宝宝,只是轻易不发!

  ◇ 第73章 掉马

  “林峙,”

  林时屿微微仰起头,这样近的距离,林峙连前者根根分明的眼睫都要数清。

  他听到对方开口,用他从未听到过的,带着厌恶的语气对他讲。

  “你真让我失望。”

  这是他头一次挨林时屿的打。

  从小到大,无论林峙犯过什么错,躲去哥哥身后永远是最安全的办法。

  百试百灵,他从来没怀疑过。

  林峙在那一瞬间几乎是怔在原地。

  心脏那道隐秘的裂口分崩离析,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锥心泣骨的疼痛,分不清究竟来自落下的一巴掌,还是林时屿的那句“失望”。

  从他们决裂的那一天算起,后来每一次的重逢与不欢而散,林时屿都从不曾这样对待过他。

  林峙心中升起无法克制的慌乱。

  有什么事情偏离了他预设的方向。

  甚至来不及去细想,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出手,想要去握住林时屿的袖口。

  像是很多年前,他还跟在林时屿身边时那样。

  牵住那一小段衣袖,摇一摇,哥哥就会不再生他的气,他们会像从前一样好。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峙不明白。

  明明他今天来,并不是为了这样伤害眼前这个人。

  他只是,想要再看一看他。

  ***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林峙没能完成这个动作。

  不仅仅是因为林时屿迅速地避开了他的靠近。

  路榷从门口大踏步靠近,拎起林峙的后领,一把将人提起,用力掼在了地上。

  “把你的脏手拿开。”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林峙,视线冰冷。

  “凭你也配碰他。”

  ***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不止林峙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林时屿也怔在了原地。

  他维持着微微靠向椅背的姿势,抬起头,下巴微微仰起,自下而上地朝着路榷的方向看。

  带了点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没来得及开口,下一刻林时屿就被人握着小臂,动作很轻地带到身后。

  “有没有受伤?”

  路榷微微侧过身,垂下头,低声问他,握着后者小臂的手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样,并没有移开。

  林时屿的视线很轻地落在路榷手背上。

  凸起的指关节上蹭了一片红,看起来像是经过才剧烈摩擦,有些破皮,冒出不起眼的血点。

  他后知后觉地记起刚才从房间门口传来的声响。

  大约是林峙在进来的时候反锁了门。

  见他不答,路榷皱了皱眉,凑的更近一点,端详林时屿的神色。

  ”不舒服吗?“

  ”我们去医院?“

  ”……没关系。“

  林时屿把视线收回来,垂下眼,很轻地把手臂挣开。

  林峙闯进来得突然,他还没来得及把戏服换好。纱缎好似流水一般从路榷指间滑走。

  后者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随即收回去。

  林峙的视线并未错过这一幕。

  他从地上起身,嘴角微微挑起,挂着嘲讽的一抹弧度。

  那些瞬间的惊急被他短暂收敛回去。

  ”难道你就配了?“

  林峙毫不客气地把话扔回给路榷。

  ”你又当自己是谁?“

  ”跳了支舞就忘乎所以。“

  ”我认识林时屿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是吗?“

  路榷轻微笑了一下,声音透着冷,慢条斯理地回他。

  ”那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