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林时屿反应过来找个地方藏好,对方的视线已经跟了过来。
看到了林时屿从楼道走出来的身影,路榷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地快走了几步。
“小岛……”
他只来得及发出两个音节,下一刻,就见到睡眼惺忪的何承慢吞吞地从林时屿身后越了过来,手臂抬起来松松一揽,非常不客气地搭在了林时屿肩膀上。
“你请客,”何承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道,“我要吃你家小区门口那家店的豆浆油条。”
林时屿:“……”
虽然但是,这场面怎么那么怪。
他莫名很想解释一句,但是又觉得无从下口,下意识地抬了抬肩膀,把何承从肩头抖搂下去。
但对方显然误解了他的意图。
只见这人眯着半睁不睁的一双眼,用确保在场三个人都能听见的高昂声调控诉。
“我昨晚累成那样,”
“吃你一顿怎么了?还不乐意!”
对面站着的凝固起来的路榷:“……”
林时屿:“……”
他抬起手,忍无可忍地捂上了何承的嘴巴,顺便上下抖搂了几遍。
能不能把这人脑壳里的水甩干净一点,求求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呼!修罗场
盲猜小路总此刻在脑补什么
◇ 第78章 始乱终弃
一段古怪又尴尬的沉默过后,林时屿想要逃离的前一刻,路榷终于动了起来。
他朝前走了一步,带着神色如常的微笑,视线从何承圈着人的那条胳膊上轻飘飘打了个转,又收回来,重新落到林时屿脸上。
“小岛昨晚休息得好吗?”
林时屿:“……还好。”
这本来应该是一段非常日常的交谈。
——如果没有何承之前那一句做铺垫的话。
何承被路榷那一眼扫得莫名一哆嗦,下意识地放下了手臂。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自己搂自己发小,天经地义的事,哪里轮得到路榷来管。
“你找我们小岛有什么事吗?”
何承特意在“我们”两个字上加重语气,生怕对面人听不出来。
可惜对方压根没有接招的意思。
路榷点了点头,目光没朝何承身上分过去一点儿。
“我带了早餐,”
“不清楚小岛今天早上想吃什么,所以每样都买了一份。”
他说着,抬起手腕,给林时屿看手里拎着的食品袋。
熟悉的浅粉色包装盒在里面一闪而过。
林时屿:“……”
简直不用猜就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呢。
“不用了哈,”何承觉得这俩人之间气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凭着一点仗义执言的勇气,再次站了出来,“我们也刚好要去吃早点。”
“路同学自己留着就好。”
这次依旧没得到路榷的回复。
对方仿佛开了某种针对何承的信号屏蔽装置。
“有桃子蛋糕,”路榷的视线落在林时屿微微垂下的眼睫上,温声解释,“是今天早上新做的。”
“放心,没有隔夜,不会吃坏肚子。”
林时屿:“……”
现在是早上八点钟,鬼才信路榷这番说辞。
大约是林时屿怀疑的神色太过明显,下一刻,他听到对方很低地叹了一声,对他讲。
“真的。”
“说了,不会骗你。”
食品袋停在林时屿眼前晃呀晃,大有他不接受对方就一直不肯移走的架势。
考虑到身边还挂着一位随时爆炸的何老板,林时屿抿了抿唇角,终于垂着眼,伸手接过。
塑料挂绳轻微地勒住指腹,林时屿在无意中蹭到路榷的指尖,触手冰冷,微微一顿,又很快收回。
“你不要再来了。”
担心被何承发现,林时屿用微不可察的气声对路榷开口。
声音软软的,音调没有很高,是很平常的林时屿风格。
路榷的手腕很轻地颤抖一下,从这句话中生出一点能够预测到的,无望的痛苦。
下一刻,林时屿很快地绕过他,带着身边的何姓挂件,一点点地消失在路榷的视野中。
于是那句“明天见”,像是零上温度里落下的细雪,被风裹挟着,没落进任何人的耳中。
***
“你不对劲。”
浮昧,何承靠在吧台的高脚椅上,双臂抱在胸前,眼睁睁看着林时屿在自己话音落地的一瞬,手腕一抖,往地上砸了个杯子。
“78块,”何老板面无表情地宣布,“从你今天的工资里扣。”
林时屿:“……”
隔着吧台桌面,他把擦杯布朝何承丢过去。
“恼羞成怒。”
何承评价他的行为,伸长手臂一捞,把摇摇欲坠的擦杯布够回来。
林时屿没搭理他,打定主意不让黑心资本家得逞。
“或者,换个方式,”
何承拿大灰狼对小红帽的那种口吻骗人。
“你老实交代和路榷是怎么回事,杯子钱我就不扣了,怎么样?”
“划不划算?”
林时屿的唇角抿得很紧,用一种非常警惕的目光瞟了何承一眼,弯下腰去捡吧台下的玻璃碎片。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言下之意,其他的何承不要试图挖出来半点儿。
何承:“……”
他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长腿一跨,从吧台旁边绕了过去。
“合着你俩还发生了不该说的事?”
林时屿:“……”
他选择沉默,把头埋下去当鹌鹑,仿佛在一瞬间被闪闪发亮的杯子碎片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啊?”
何承从旁边上手帮他,胳膊横着,很轻地撞了撞对方。
“他追你?”
林时屿:“……没有的事。”
这人如果是瞎蒙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
何承一副不大信任的神色,落在林时屿身上的视线带了审视。
“那干嘛送早餐过来?”
何承长这么大,追过的人从浮昧门口排到酒吧街,哪能不清楚这种伎俩。
林时屿捡碎片的手指微微一顿,片刻后,垂着眼讲,“你不是也吃了?”
“说不定来追你的。”
何承:“……我看起来这么好糊弄吗,林小岛?”
林时屿:“……反正也是你乱猜。”
他预备把这个危险话题跳过去,捡起来的玻璃碎片用纸巾包好,缠了几层透明胶带,贴上便签,丢进垃圾桶。
“难道没有事实根据吗?”
何承懒洋洋地从展示柜里捞了个杯子,给自己做特调。
“你领了任务,跟踪他那么久,”
“天天见面,他都没看上你,”
“他眼光这么不好?”
林时屿:“……”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
林时屿在何老板的围追堵截下艰难撑到夜晚,好不容易后者被家中一个电话召唤回去,才算松了口气。
他拐去浮昧后厨,蹭了份意面,又被厨师拉着硬塞了一碟子炸薯条,捧在手里回来。
已经到了上座的点,卡座沙发三三两两聚着顾客,看形容基本都是附近大学城的年轻人。
调酒师阿白刚刚开工,撞见林时屿过来,眼前一亮,朝着后者招了招手,非要对方试试自己最新的灵感特调。
“好不好看?”
阿白神秘兮兮地推过来的高脚杯,里面浅蓝色的液体,浮着一点细碎的星星似的银光。
“刚来的灵感,”他托着腮,笑盈盈地对林时屿宣布,“我决定叫它‘可恶的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