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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家属是这一位吗
林时屿在接下来的半节课中很谨慎地保持着和路榷之间的距离,紧紧抿住唇角,半句话都没再多讲,生怕再被后者拿捏到话头。
假如他像小兔一样有两只耳朵,现在一定很警觉地高高竖起来。
任务进行到现在,和林时屿预想的进程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他没有栽在原本以为最艰难的和任务对象搭讪的第一步上,反而因为这位被攻略者过于健谈,而被逼到完全不敢开口讲话。
讲台上,上了年纪的教授背过身板书,林时屿无意识地咬着笔头,眉轻微地蹙起来,对着眼前摊开的空白笔记本,很有些发愁。
这是昨天为了任务紧急购入的装备,封面是一只很大的探出脑袋的熊,林时屿在扉页很公正地写下一行字——浣熊观察日记。准备用它来每天给尊贵的甲方做汇报。
凭心而论,截止到现在,左手边坐着的那位路浣熊值得记录的表现寥寥无几。
林时屿本着自己毫无恋爱经历的脑袋,很费力地猜测嫌疑人Q先生最想要获取的信息类型。
三分钟之后,犹犹豫豫地在本子上记录下第一条:喜欢饭团(紫米肉松,其他待观察)。
也不知道这条有没有参考价值。
按照嫌疑人Q先生财大气粗的行事风格,总不会额外拨一笔经费,每天让自己给路榷送早餐吃吧?
林时屿天马行空地想,当然如果数目可观,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那么第二条呢?
林时屿咬着下唇,再次经历了五分钟的冥思苦想,无果。
犹豫片刻,他叼着笔杆,偷偷摸摸地偏了偏头,很小心地往坐在左手边的人瞄了一眼。
猝不及防地对上一道揶揄的视线。
林时屿:“……”打扰了。
于是很迅速地把头缩了回去,甚至不怎么放心地往笔记本里埋了埋。
紧接着就听到隔壁传来的一声低低的笑。
意味很明显。
几秒钟后,一个很小的纸团从林时屿的左手边慢悠悠地滚了过来。
——偷看我?
林时屿:“……”
拿手指很不经意地拨了拨,把纸团拨到桌斗里,他决定假装没有看到。
但丢纸团的人显然并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打算。
很快,第二个沿着相同的路线滴溜溜地过来,刚好停在林时屿笔尖旁边。
——下次可以放心大胆看,批准了。
林时屿:“……”
他就知道,根本就不应该和路榷本人有任何互动行为!
林时屿开始怀疑那位嫌疑人Q先生把路榷比做浣熊完完全全是一种出自情人光环下的错误认知。
浣熊是一种多么乖巧又可爱的生物。
八百个路榷叠起来也比不上。
林时屿咬了咬下唇,很带了点报复心理地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条:学习态度不端,上课乱丢纸团。
最后一个字写完,林时屿微微呼出一口气,想象着嫌疑人Q先生看到评语后的表情,心情变得稍微好了一点。
下一刻,讲台上的老教授抱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咳嗽了一声。
“倒数第二排,那位穿白色卫衣的同学,”
“你来回答一下第78页第三题。”
林时屿:“嗯??”
他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长睫扑簌,亮晶晶的瞳孔,甚至下意识地朝左右两边扫了一眼。
只有唯一一件白卫衣,被自己安静地穿在身上。
林时屿:“……”
任务手册里没有讲过这种突发情况。
对于一位连课本都没有准备的随机旁听生,这种画面是不是有点太超出能力了。
“同学,别看周围了,”台上的老教授笑容满面,和蔼可亲,“就是你,起来回答一下。”
“……”
林时屿慢吞吞地站起身,抿了抿唇角,视线落在眼前的笔记本,“学习态度不端”几个字恰好映入眼帘。
林时屿:“……”果然,人是不能随便说别人坏话的。
片刻的沉默过后,左手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咳嗽。
紧接着,视线边角处,一本国际贸易学课本被很缓慢地推了过来。
路榷的手指落在上面,悄无声息地在第三个选项上点了点。
这人居然还挺好心。
林时屿心中浮起轻微的讶异,眨了眨眼,顾不得多想,抬头依样回答,“选C。”
“回答错误。”讲台上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镜,冷酷无情地宣布。
林时屿:“……”
路榷:“……”
围观了全程的周乐:“……”
很难评价自家路哥这次献殷勤的成果。
林时屿短暂地怀疑了一瞬“路榷是故意的”这种可能性,但是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
按照这位陆少爷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单来看,林时屿判断可能人心也没有那么坏。
很大概率上……这人就是不会。
“这位同学,”教授扶了扶老花镜,慢悠悠地接着开口,“我看你有点面生。”
“不是我这堂课的学生吧?”
好学生林时屿垂着脑袋,乖乖认错。
“对不起,老师。”
“我来旁听的,没有来得及准备课本。”
教授笑眯眯地点头,一副了然神色,“这位同学态度还是好的嘛,有这个旁听的积极性,还是很值得鼓励的。”
又紧接着慢条斯理地追问,“是一个人来旁听,还是来当家属的?”
话音落地,教室里里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嘘声,十几个脑袋已然在探着往后排看。
待看清站着的人是谁后,起哄声不由得更大了几分。
教授约莫是上了年纪,耳力不大行,眼睛却尖得不得了,乐呵呵地在一边听了会儿,又补一句,“刚才旁边同学是不是还给你指答案呢?”
“家属是这一位吗?”
教室里“轰”地一声,险些原地炸锅。
林时屿简直要钻进桌斗里当鸵鸟,耳朵已经薄红一片,暗自发誓,往后在校园里遇见这位教授一定要躲着走。
***
好在教授没有多为难人,态度温和地让林时屿坐下。临到最后,还没忘记多交代他一句。
这位同学,就算是旁听也要认真。就你旁边那位,不管是不是家属,先和他合看一本教材吧。
崭新的课本被摆在正中央。林时屿咬着笔头,越看这本书的主人越不爽,于是捏着笔,在空白处画了一只小猪头。
余光瞥过去,旁边的人似乎又轻微勾了下唇。
——生气了?
路榷在小猪头下面写道。
——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林时屿不理他,动作很大地把书翻到了下一页,哗啦一声响。
路榷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于是很好脾气地停留在新的一页,继续写道。
——还是生气我刚才没有承认是家属?
林时屿:“……”
他用能想象到的最凶恶的眼神瞪了路榷一眼,在这句话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逗你的。
——和你道歉。
林时屿不理他,停了一会儿,路榷用笔杆很轻地戳一戳他的小臂,催着他去看。
新的一页上,被路榷又画上去了一只小兔。
毛绒绒的,很乖的模样,两只长耳朵垂下来,用爪爪握住,很认真地梳理。
旁边写了三个字:林时屿。
——像不像?
像才有个鬼。林时屿扁了扁嘴,在心底评价。
想了一下,他又把书翻到前一页,在画的猪头的旁边,气势汹汹地加上“路榷”两个字。
情绪饱满,力透纸背。
***
当天晚上,在完成每日例行汇报过后,林时屿没忍住,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