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18)

2026-04-29

  男中音声线清澈温润,语速不急不缓:“闻桥,你是刚醒?如果你今天休息,那我下午就把花给你送过来,你这边方便吗?”

  语音留言跳歇,闻桥缓缓挑起眉。

  程嘉明好像很喜欢问闻桥方不方便。

  很礼貌,很客气。

  很斯文,很得体。

  甚至在第一次约的时候,他也是这么问的。

  ——我可以,那你这边方便吗?

  然后闻桥就说方便。

  然后就约了。

  然后就去了丽晶宾馆,开了306号房。

  然后就亻故了三次。

  亻故了。

  三次。

  ……三次。

  ……曹。闻桥低下头,看到了他兄弟正树起来跟他打招呼。

  是的,闻桥还没过生日,今年虚岁刚二十,他脑子里闪过火兰糟糟的画面,于是身体给出火兰糟糟的反应,这个绝对是在正常不过的生里反应。

  闻桥掀开被子起床。

  他喝了一口冷水压了压突然冒到心头的火气,然后回复程嘉明说:“我很方便。你要是也方便呢,那就下午三、两点,老地方见。”

  * * *

  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丽晶宾馆。

  306号房。

  ……

  程嘉明的手肘支在床面,他低着头。

  一节颈骨在他低下头的时候从修剪整齐的发尾底下有棱有角地凸出。

  闻桥闻着空气里的花香气,抓着程嘉明的衬衫后领沉沉抵入。

  薄薄的蓝色玻璃窗外传来嘈杂细碎的情歌。

  五月的阴天,玻璃窗上没有起雾,两人的头顶没有开灯,昏昏暗暗得恰到好处。

  中间的时候,闻桥偏头蹭掉自己额角的汗液,然后对程嘉明说:“程嘉明,你衬衫皱了。”

  程嘉明说:“没——”

  男声的尾音颤着收进喉咙,程嘉明突然像是不受控制似地扌斗了一下。

  他手指松松地张了一下,又瞬然握紧。

  他应该是想要说没关系。

  但程嘉明在这一瞬间已经不太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

  闻桥的手掌隔着一层薄软的布料贴着程嘉明绷紧的腰,他低下头,看到某种不清晰的、浅淡的茜色快速地漫涨到了程嘉明的月匈口。

  闻桥伸手,在那一块皮肉上轻轻捏了一记。

  又捏了一记。

  闻桥评价不来这个画面算不算赏心悦目。

  衬衫没脱完。

  要掉不掉地搭在程嘉明的半边肩膀上。

  而腹部以下,有一部分的布料已经被渗透成了一种深色。

  银灰、靛青,总之是很冷很沉的那一种色泽,不温柔,也不浪漫。

  和粉色的皮肉并不相配。

  闻桥松开手,握腰。

  他还没结束。

  所以,闻桥想,这不算第一次。

 

 

第14章 潮

  第二次的之前,闻桥和程嘉明接了一个时间很长的吻。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长时间的吻。

  闻桥还是不太会,但他依旧十分配合地回应。

  其实……

  其实闻桥至今不能在这一步动作里感受到什么过量的愉悦情绪,唇和舌的碰触也并不会让他心跳加速。

  但是程嘉明显然和他不一样。

  闻桥能感觉到他很喜欢做这个事情。闻桥能感觉到他近乎沉迷于这个事情。

  于是闻桥抱着纵容的心态,抱着学习的心态,抱着……他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东西的心态,反正他和程嘉明抱着亲了很久。

  窗户没有全然闭拢,有些微细小的风吹动了窗帘,于是就有一闪而过的、昏色的光滑过房间。

  这一缕光滑过贴了壁纸的墙面。

  滑过床脚、枕头、深色的床头柜、烟盒、枪色的打火机。

  最后只留下一条横斜的光面,无声无息地停留在那一把老式的扶手沙发上。

  皮质的沙发面上丢着被撕开的避运套锡纸,锡纸旁还有一管即将用到底的润华液。

  室内并不寂静。

  闻桥的耳朵发热又发烫。

  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丽晶宾馆,而是置身于某个潮闷得让他快要喘不过气的热带雨林。

  闻桥伸手捂住了程嘉明的嘴。

  “——嘘。”

  “不要说话。”

  “程嘉明,不要说话。”

  *

  闻桥翻过身,瘫在这吱嘎乱响的破床上喘大气。

  程嘉明在一会儿之后靠了过来。

  太热了。闻桥推开他,让他去抽他的事后烟。

  程嘉明笑了一下,问闻桥:“真的可以吗?”

  闻桥说嗯,可以。

  程嘉明就真的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香烟和打火机了。

  细微短促又坚硬的摩擦声和金属盖开合的声音前后响起,浅青色的烟雾带着极其浅淡的薄荷气缓慢冲开了房间里的浓甜的花香气。

  闻桥休息了一会儿,平复了呼吸,他在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

  闻桥震惊。

  有、有搞那么久……吗?

  闻桥赶忙问程嘉明:“——幼儿园几点下课?你是不是该去接你儿子了?”

  程嘉明听到了。

  他吐出一口烟,扭过头看闻桥。

  程嘉明的脸还带着氵朝红。

  他的眼睛里也还残留着些微欲忘的余温,可那点稀薄的热度在闻桥话音落下时候就如潮褪般消散了。

  余温散尽,程嘉明那双漆黑的、平静的瞳孔里便莫名渗出了一星半点的冷色。

  只是很快的,程嘉明又弯了弯嘴角。

  他的眼珠眼角几乎不动,只有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弧度不算很深的微笑。

  “——程颂安上了晚托班,要七点才放学。”

  程嘉明温润带哑的声音像是一场春雨,密密落到了三伏天。

  “所以现在时间还早,”他告诉闻桥:“暂时不用去接他。”

  闻桥和程嘉明对视。

  闻桥先移开了眼睛。

  “哦。”七点。

  闻桥讲:“那…那程颂安有点可怜了。”

  五岁小孩儿。

  上托班。

  七点钟才下课。

  程颂安不可怜谁可怜。

  但程颂安他爸却笑着摇了一下头。

  “——比起在家里,”程嘉明伸展身体,转身,拿过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他侧躺回床上,轻轻弹了一下烟灰,“程颂安更喜欢集体生活。”

  闻桥不太相信有哪个小孩儿会热爱集体生活超过热爱回家……只不过程颂安他爹都这么说了,闻桥也不必要非跟人争论个长短。

  何况他口干舌燥的。

  闻桥缓过了劲,翻身起床,从一旁的柜子里摸出一瓶矿泉水。他背对着床拧开矿泉水,一口气干了半瓶。

  放下水瓶后,他捋了一下半潮的头发,对程嘉明讲:“我先洗?”

  程嘉明咬着烟点了一下头。

  闻桥走进浴室,刚要拧开水龙头,他又回头,吧嗒一声,给浴室门上了锁。

  温热的水流冲开闻桥身上余留的疲乏,闻桥睁着眼抬头,看了一会儿头顶的那盏破浴灯。

  又低头,看了两眼自己兄弟。

  靠。闻桥想,服了你了。

  *

  等闻桥冲完澡出来,床上程嘉明已经抽完了一根烟,他腰上已经搭了块毯子,正半躺着在看不远处的花。

  闻桥捡起椅子上的T恤往身上套,紧接着是裤子。

  程嘉明不看闻桥,他看着花,然后低声问:“是要走了么?”

  闻桥拉好牛仔裤拉链,摸出手机坐到床沿上打开游戏。

  “不走。”闻桥讲:“今晚请你吃饭。”

  程嘉明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轻轻落在闻桥身上。

  闻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程嘉明说话,扭头问程嘉明:“不说话是代表不愿意吗?”

  程嘉明说没有。

  程嘉明又笑了,他翻身,把头靠在闻桥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