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起来一般不会有太大表情,不会面容扭曲,他经常就那么睁着眼睛,绷紧下颌线,眼泪在眼眶里凝聚,一颗一颗,或者一行一行滑落。
但这次他是真的吓着了,那个眼神,连嘴唇都带着哆嗦,项坤心疼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不哭,南哥,我这不都好好的吗?你别害怕,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说明我福气在后头呢。”项坤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抹着那眼泪,笑着逗他。
江以南拧着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捂着肚子弯腰撑在床架上。
“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南哥?”项坤慌忙起身扶住他。
江以南摇摇头,说:“没事……”
项坤把他扶到平车上坐着,弯下腰来捧着他的脸:“是不是急的?你别上火,我电话里不想跟你说就是怕吓着你,本来没什么事儿,让你知道了还担心。”
“我难道不应该担心吗?”江以南问他。
“南哥。”项坤拉过一张凳子贴着他的腿面对面坐着,把他圈在怀里,“其实你心疼我我可高兴了,可是我不想看你难受,我舍不得。”
“那也得跟我说啊,我是……我是你的omega。”江以南攥了攥手指尖:“你越不说,我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才会更着急。”
项坤心里颤了颤,“嗯”了一声,又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刚是不是肚子疼了?让你别跑,你这人就是不听劝,灌了风或者岔了气又不舒服。”
“不是。”江以南看了看他,垂下视线。
“不是什么?”项坤手在他腰上蹭了蹭。
“……没灌风,没岔气,只是因为跑得太急了,肚子里小孩觉得不舒服。”
江以南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肚子里……”项坤看着他,顺嘴跟着说了几个字,然后就停住了……
过了大概有十几秒。
项坤看着他,表情从茫然,到空白,再到嘴巴越张越大,那样子就像个傻狗。
江以南伸手捏捏他的脸。
被项坤一把抓住。
他睁大眼睛,把江以南手都捏疼了。
“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南哥?”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江以南眼睛弯了弯。
“你说真的?”他猛地开始大喘气:“是真的吗南哥?你没骗我?”
“没有……”
“什么时候……是咱们去山上那次吗?是不是?不对,你不是吃避孕药了吗?”项坤使劲使劲压着声音,他劲儿小点感觉都要吼出来了。
江以南抿了抿嘴唇,又在他胳膊上捏了两下。
“你……你没吃是不是?南哥你没吃那个避孕药,怀上了,对不对?!”
江以南“嗯”了一声,说:“我想着没有就算了,万一真有了,如果因为吃了药……我舍不得。”
项坤宽大的手掌握住他的腰,想用力,又不敢,不舍得。
江以南的注意力又回到他受伤的头上,抬手在纱布上轻轻按了按:“还疼不疼了?”
“不疼。”项坤鼻子酸了,这混乱中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让他一时难以控制,声音都变了调儿:“你还说我,你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啊,我要高兴死了南哥……”他剃得扎手的短寸往江以南怀里蹭着,鼻子堵得厉害:“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感觉我都还不起了,我拿什么还你啊……”
“拿好好过日子还我,你好好对我,好好对孩子……”江以南摸着他的脸:“还有你自己,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快吓死了知道吗?你出事我和晚晚怎么办?爸妈奶奶,还有这个小孩怎么办?”江以南把项坤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我真的差点吓死了……项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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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说真的,我真的觉得我这么勤更值得一朵小红花。
(作者盘腿抱着笔记本闭眼自夸~ 不,是等夸……)
第45章 45
项坤爸妈赶到医院的时候,江以南坐在床边上,项坤坐一旁眼巴巴守着。
要不是脑袋上的纱布太醒目,让人一时都反应不过来遇到车祸的是谁。
俩人红着眼睛站起身,叫了声:“爸,妈……”
项修文问:“怎么样?”
项坤说:“皮外伤,没事儿爸,你们别担心。”
项修文西装搭在胳膊上,松了口气,说:“没事就好,我去问问医生怎么说。”
项坤妈扶着江以南:“赶紧坐下,吓坏了吧?你现在可不能担惊受怕。”
项坤脸色有点垮。
“妈,你也早知道南哥怀孕了?”
“嗯。”
项坤妈一得知儿子开车碰了吓得血压都窜上去了,江以南电话里再三说没事没事儿,她才哆哆嗦嗦地稳住心神,这会儿到医院一看儿子全须全尾生龙活虎,立马放下心来,一门心思安抚江以南。
“南哥,”项坤非常委屈:“你怎么谁都说,就是不跟我说,明明我是你和孩子最亲的人……”
“哟!”项坤妈哂了一声:“这最亲的人这么好当啊,连老婆怀孕都看不出来,还好意思舔脸说呢……”
“你们都看出来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就你跟个二傻子一样,成天围着小南问是不是胃疼是不是肚子疼,我都担心小南跟你生气。”
项坤叹了口气:“我是真以为南哥身体不舒服,我这阵子天天着急……”
“那是,要不怎么说是最亲的人呢,着急都急不到点子上。”
项坤被老妈损得脸上挂不住,江以南只弯着嘴角笑,也不说啥。
项修文回来说片子看了都没什么问题,但医生还是建议观察一晚上。
项坤没法,只好老实在医院待了一夜,第二天就回家休养了。
事故那边项家托人问了一下,据说是水泥罐车的司机头天晚上跟人彻夜打牌,涉嫌超速和疲劳驾驶,已经被拘留了。
保险那边也一堆事要处理,项坤懒得管,全都交给公司法务了。
他现在什么养伤什么考试什么公司全都不想管了,一门心思只黏着江以南。
江以南每天出门去上课都费了血劲了。
项坤不让。
每天早上一睁眼都要念个百八十遍:请个假吧请个假吧……
江以南说:“我就要考试了,咋能老请假呢?”
“可你现在都,都……”项坤两手比划了一下江以南的肚子:“我不想你这么累。”
“所以我就不想告诉你呢,”江以南说:“我就怕你一知道就什么都不让我干了,你不能总是打乱我的步调。”
项坤皱着眉搂着他不让他换衣服:“这不是打乱,这是心疼自己老婆,这是每个alpha应有的觉悟和应尽的义务。”
江以南说:“赶紧松手吧我都快迟到了,等这学期完事儿了随便你怎么尽——”
项坤继续哼唧:“我不,我受伤了你都不在家陪我,你好狠心……”
“你不没事儿吗?”江以南扭过头无奈地看着他。
项坤立马松开手撩起T恤下摆,露出左侧肋后一大片淤青。
当时车祸撞击时项坤整个人狠狠砸在左侧车门上,车玻璃被肩膀和脑袋都撞裂了,幸亏有安全带,再加上老天眷顾的幸运加成,他才只受了点皮外伤。
江以南一看又心软了,伸手过去摸摸:“看着比之前颜色又淡一点了,没那么疼了吧?”
“疼。”项坤说:“可疼了,胳膊都抬不起来。”
江以南说:“那你躺着,别抬了,我下午下课早点回来伺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