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穆沉默着。
池翼见他不说话，就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唇，说：“哥哥午安。”
“嗯。”池穆应道。
池翼就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儿，他又偷偷睁开了其中一只眼，发现他哥还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嗯？”他把两只眼都睁开了。
“我们家离公司其实没多远。”池穆说。
池翼又闭上了眼。
“池翼。”池穆抚上了他的脸，声音沉沉的。
“哎，”池翼睁眼，笑了，“你急什么？”
“不知道。”池穆用拇指刮了一下他的眼尾。
“你看我信吗？”池翼眨了眨眼。
池穆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池翼不敢再让他哥想那个秘密，转移话题道：“话说那个意定监护的证明我们要怎么开？”
“……先签纸上协议，然后去法院开。”池穆有点无奈。
明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却还是惯着了。
“那我也可以是你的监护人吗？”池翼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池穆回答。
“什么时候去？”池翼问。
“下午吧。”池穆说。
“你不忙吗？”池翼又问。
“基本不忙，”池穆拨了一下池翼的头发，又勾起一小戳，在指间绕圈圈，说，“避风港那边稳定下来之后，就可以闲一段时间了。”
头发在指间都绕不了两圈。
“那钟巍那边的事呢？”池翼也去拨他哥的头发。
拨就拨吧，还忍不住揪一下。
“你别去自投罗网，就不会有我们的事。”池穆也揪了他一下。
“哦……”池翼默然，又想起什么，摸到池穆的鼻翼，问，“我可以听你母亲和钟巍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你知道了？”池穆拉下挡住了视线的手，挑了挑眉。
“我猜到了。”池翼说。
“好……”池穆低下头，亲了亲池翼的眼尾，缓声说，“我母亲的名字，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嗯。”池翼点了一下头。
“她叫池桑雾，桑果的桑，迷雾的雾，她不喜欢她的名字，所以大多数人都叫她‘池女士’，而不叫全名。”池穆说着，闭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池桑雾是一个很偏执的人，她认定了的东西，轻易不会改变。
这也就是当初她在明知道钟巍看上了别人家的女生，甚至已经有了一个儿子的情况下，却依然纠缠了数十年才离婚的原因。
她和钟巍是少年时期认识的，并不是一见钟情，而是日久生情。
他们的感情一直都很稳定，两人都是学校的尖子生，一起上了同一个大学，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一切都很完美，他们的家世、身份，都可以称得上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转折点是在某一次的商业失误，池桑雾犯了粗心，不小心搞砸了一个项目，钟巍最开始是在安慰她的，但项目带起的连锁反应却不可预估，池桑雾越是想弥补那些错误，就越是搞得混乱。
她的家底比钟巍要雄厚得多，但钟巍并不知情，钟巍直到离婚的时候，才知道她还有在国外的背景。
那次商业失误，是池桑雾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她以为自己能处理好，却发现很多漏洞怎么也填不上。
再后来她就发现，一直填不完的漏洞，其实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她本来想的是如果赔的太多，她就用自己的家底来填补，奈何根本没有等到她填补的那个时候，意外就先一步发生了。
钟巍和别的女生滚到了一起，那个女生叫江佳瑶。
池桑雾在当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很生气，在家里等钟巍回来，一直等到第二天，都不见人的身影。
她很失望。
并且她不明白，钟巍凭什么对她失望。
她至今都还记得，钟巍回家看她的眼神。
失望，复杂，质疑。
就是没有愧疚。
曾经的所有美好，都不够赎这一夜之间的罪。
他们吵架的那年，是池穆两岁那年。
池桑雾让钟巍不许带那个女人回来，不许不许不许，只要不把人带回来，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不要再联系那个女人，池桑雾就可以想办法原谅钟巍。
但钟巍看她的眼里早就已经没了爱意，每次听到她的声音，几乎都倍感绝望。
池穆五岁，钟巍带回来了一个两岁的小孩。
从这一天开始，家里就再也没有平息过一天，每天每时每刻都是吵架的声音。
后来甚至连钟家的其他人，都觉得她像个疯子，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待她，有时候她还会听见几句议论声，大多都是在说，她以前明明是那么好……
可她变成这样，又是拜谁所赐？
钟家人为什么能骂人骂得那么心安理得？
池桑雾为钟巍掉过很多次眼泪，却又因为她的家并不在中国，也没有精力去买房子住，每次生完气，都还是只能躲在钟巍这个家的房间里哭。
池穆九岁，已经很懂事了。
有段时间，他发现池桑雾在服用抗抑郁的药物。
这点钟巍也知道，却从来没有表示过什么。
池穆问过池桑雾，为什么不离婚。
池桑雾也不知道，她最开始是因为爱。
她和钟巍从小一起生活到大，谁看了不说一句般配？
凭什么她的幸福就被一个女人给打断了？
到最后，渐渐就从爱，变成了恨。
她自己过得不好，她就不会让别人过得好，所以她吵，她闹，都是不想让人好过。
但那个江佳瑶，总是目中无人，只有在她吵得厉害的时候发火，并且告诉她：“钟巍现在爱的人是我！”
池穆十二岁，池桑雾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让她们过得不好，她的力量太微薄了。
于是她回了美国，找到了自己的父母。
从此，所有人的颈后都被挂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线，成为了她的傀儡。
她操作着所有人，推着、看着钟家和那个女人，一点一点走向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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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立冬快乐哦。[星星眼]
第57章 做。 池翼靠在墙面，平复着呼吸。……
池穆挑挑捡捡地讲完了池女士与钟巍的事。
虽然没有描述到池穆当时的心理状态, 但池翼听完之后很不好受，所以他觉得当年的他哥一定也是不好受的。
他伸手环到了池穆的背后，轻轻顺了顺。
仿佛跨了十几年, 去抱住小小的池穆，顺着他的背，告诉他, 会有人在意他。
……
池穆忽然抬手捂住了池翼的眼睛。
“哥？”池翼疑惑地用手覆上他的手背。
“别睁眼。”池穆的声音很轻。
池翼默然。
他能听出他哥话里的情绪。
虽然极力掩盖着, 但他了解池穆。
他见过池穆的任何状态，或喜或悲, 他都见过、体会过、感知过。
于是池翼伸手抚上了池穆的脸。
尽管视线被屏蔽，他却依然能精准地碰到后者的眼角。
指腹在眼角轻轻刮了一下。
一片湿热。
“你哭了，哥哥。”池翼说。
“嗯。”池穆凑过去, 碰了碰他的唇, 又抱紧他，低头抵住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