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青一噎:“……师哥,还真是……识大体。”
夏叶初却以为他在夸自己,微微颔首:“应该的。”
宁辞青这老绿茶都给整无语了。
二人继续往那边看去。
却见成白虹匆匆走来,冷着脸三言两语便将那男士支开了。整个过程里,何晏山未置一词。
成白虹待那人走远,才微微躬身,对何晏山低声说了句什么。
何晏山点了点头,成白虹便退后半步,跟在他身侧。
宁辞青勾唇冷笑:“成秘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岗敬业啊。”
夏叶初并未听出宁辞青语气里的讽刺,只是说:“确实。他看起来的确很热爱这份工作。”
宁辞青拍了拍额头,无奈一笑:“算了,咱们跟上去瞧瞧吧。”
说着,他迈步朝何晏山的方向走去。
夏叶初跟在他身侧,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直接问联姻的诚意?还是先确认资金支持的细节?……
两人跟到不远处,何晏山便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神色间颇有几分意外。
成白虹也是一怔。
宁辞青大大方方朝他们招了招手。何晏山便举步走了过来,成白虹只得跟上。
何晏山问:“你们怎么来了?”
宁辞青抱起双臂,端出一副豪门小少爷的横蛮:“你还说呢?你家秘书是怎么回事?该不会这次又是不小心传达不到位吧?我与师哥按约定时间去了公司,结果扑了个空,听说你在这儿,只好大晚上追到海上来。”
何晏山目光倏然转冷,刺向身后的成白虹。
成白虹肩膀一缩,立即辩解:“宁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上午确实接到您的电话……”
“你少来这一套。”宁辞青说,“你说了什么我们想来就来,反正何总有空会接待的。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成白虹脸色煞白,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我没有这么说!宁先生,您怕不是记错了?!我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以成秘这样的老人,是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的。”宁辞青挑眉,笑容依旧明亮,语气却带着压迫感,“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啊!”
成白虹还想辩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蓦然陷入了和美琳类似的境地——死无对证,百口莫辩。
可这一次,他当真是清白的。他忙转向何晏山:“何总,我真的……”
何晏山实不愿在这个场合断这种官司,只朝成白虹冷淡道:“你先去车里等我。”
成白虹呼吸一滞,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深深低下头:“……是。”
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背影单薄仓惶。
宁辞青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很快收回视线,转向何晏山,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害的笑容:“晏哥,那我们……”
“夏先生,今天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何晏山完全跳过了宁辞青,径直转向夏叶初,“现在,我们先谈正事。你今日特意找我,还追到海边来,是有什么紧要事吗?”
第9章 成白虹下线
宁辞青识趣地退开几步距离,背对着码头栏杆,微微侧身望向海面,俨然一个绝不打扰哥哥们谈正事的懂事小弟。
可夏叶初看着他主动退开的身影,心头却莫名失重。
“夏先生。”
何晏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夏叶初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男人。何晏山依旧站得笔直,神色疏离,仿佛宁辞青的退开本就是理所应当。
“何先生。”夏叶初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能够上谈判桌的成年人,“关于我们两家的合作事宜,我想和你正式谈一谈。”
他直接切入主题,没有寒暄,没有铺垫。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也是他认为最有效率的沟通方式。
幸而何晏山也喜欢这样的直接。
他点点头:“请讲。”
夏叶初背诵夏叶笙教他的腹稿:“我们的婚事是从父辈就定下来的,之前我们家新丧,所以没有正式提上日程。现在过去三年了,我想,这个进度是不是该提一提了?”
他说得僵硬,每个字像是从嘴巴里抠出来的。
何晏山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还是让你姐和我谈吧。”
夏叶初恍惚了一瞬,他有些听不懂这话里的潜台词。
他正想继续追问,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喷嚏声。
只见宁辞青仍背对着他们站在栏杆边,双臂环抱着自己,肩膀微微缩起,海风将他单薄的衬衫吹得紧贴后背,勾勒出一道清癯的轮廓。
夏叶初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披着的、属于宁辞青的外套。
刚才宁辞青把外套给了他,自己只穿着一件衬衫在夜风里站了这么久。
而他竟然一直没注意到。
何晏山那句未及深究的话忽然变得无关紧要。夏叶初几乎是本能地迈开脚步,朝宁辞青走去。
“辞青。”他唤了一声。
宁辞青闻声转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明亮的笑容,只是鼻尖被海风吹得微微泛红,“师哥?谈完了?”
夏叶初抬手就要脱下肩上的外套:“你穿得太少了,把外套拿回去。”
“不用。”宁辞青轻轻摇头,“师哥穿着吧,我没事。”
夏叶初眉头微蹙,将那件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回宁辞青肩上:“穿上。”
宁辞青低头看着肩上重新回来的外套,笑容变得柔软:“好,听师哥的。”
夏叶初没接话,只是看着他,无声地催促他认真把衣服穿好了。
他顺从地穿好外套,将自己裹紧:“你和晏哥谈完了吗?”
夏叶初微怔,转头看过去,方才何晏山站立的地方已空无一人。。
他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又像是没说一样。我好像不太聪明,总听不明白别人话里的意思。”
“师哥,你是在开玩笑吗?”宁辞青向前凑近一步,歪着头看夏叶初,眼睛弯成月牙,“如果连年年拿最高奖学金、发顶刊论文的夏叶初都不聪明,那我这个天天跟在你身后问问题的,岂不是成了天字第一号大傻子?”
夏叶初吐了一口气:“但我的确不太擅长这个。或许他就是觉得我不好沟通,所以才不愿意和我详谈。”
“是吗?”宁辞青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那趁着他现在还没走远,我去替你问问,怎样?”
“你去?”夏叶初有些意外。
“对啊,本来叫我来不就是为了干这个吗?”宁辞青含笑道,“绝不让师哥孤军奋战。”
说着,他已转身朝停车场方向快步走去。
停车场。
何晏山已经大步走向了自己的车架。
成白虹远远看见,慌忙从停在角落的车里推门下来,小跑着迎上前:“何总,刚才的事我真的可以解释,我——”
“好了。”何晏山目光平静,没有怒意,也没有失望,“明天去人事部办手续吧。”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成白虹头顶。
“……何总,”成白虹脸上血色尽褪,“我……我真的没有……”
“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何晏山打断他,“你现在离开,还能保留体面。大家一起共事了这么久,我也不希望事情闹得太难看。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他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拉开车门。
“何总!”成白虹猛地扑上前,双手扒住即将关闭的车窗,“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我……”
何晏山侧过脸,毫不犹豫地按上车窗。
窗沿缓缓上升,成白虹的手指却像焊在窗框上一般死死扣住。
何晏山眉头微蹙,原本毫无感情的眼底终于多了一点情绪——是烦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