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辞青(27)

2026-05-03

  宁辞青看起来并不意外。

  他只是温和地朝夏叶初笑了笑,然后转向何晏山:“何总,您指控我无法履行合同。但请问,我目前有任何一笔到期的款项违约了吗?”

  “第二批投资的打款截止日期,按照协议,的确还有三周时间。”何晏山说,“但也仅仅是三周而已。”

  “还有三周,您就迫不及待要打官司了?”宁辞青语气里带着讽刺,“即便法官是你大舅子,恐怕也不会受理这样的案子吧。”

  “倒是嘴硬。”何晏山冷嗤一声,不再与他纠缠细节,“那你就好好留着这番伶牙俐齿。三周之后,我们再看,它是否还能有半点用武之地。”

  回到实验室,宁辞青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他投入工作,笑容可掬,与同事交流如常,看着全然未受那场风波的影响。

  这一点,夏叶初不得不佩服。

  然而,“三周后第二笔投资款必须到位”这件事,却像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夏叶初的头顶,让他坐立难安。

  中午,茶水间。

  宁辞青和夏叶初相对而坐。

  宁辞青瞥了一眼夏叶初面前打开的饭盒:“师哥,你不是不吃青椒吗?”

  夏叶初闻言一怔,低头看了看饭盒,才恍然道:“啊,对……我订餐的时候,忘了写备注了。”

  因为一整上午,他的心思都飘在别处,不是在担忧宁辞青要如何应对那笔巨款,就是在思索自己能否帮上什么忙。

  “没关系。”宁辞青自然而然地伸出筷子,夹走了夏叶初饭盒里的青椒丝。

  这动作倒是习惯成自然了,夏叶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对了,”夏叶初压低声音,“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唔。”宁辞青吃了一口青椒丝,待完全吞咽下去,才缓缓答道,“师哥不用担心。”

  夏叶初却难以相信。那可是十八个亿的资金缺口,宁辞青被家里断绝关系、冻结资产,他从哪里变出这么大一笔钱?

  下一秒,宁辞青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师哥,我现在确实遇到点别的困难,可能需要你帮忙。”

  “什么困难?”夏叶初忙问道,“你说。”

  “我没地方住了。”宁辞青摊了摊手,“中介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房子。”

  夏叶初倒是不假思索:“那你可以先来我这儿住。”

  宁辞青笑着说:“那不会太打扰你吗?”

  “不会。”夏叶初摇摇头,语气坦然,“你住过来,彼此有个照应,也挺好的。”

  夏叶初本来还想说下班后去帮宁辞青搬家,却没想到,宁辞青转身走到茶水间的储物柜前,从里面拖出一个不大的银色行李箱。

  “我的家当就这些了。”他拍了拍箱子。

  夏叶初看着那个孤零零的箱子,有些惊讶:“就……这些?”

  “嗯。”宁辞青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仔细算算,我现在也真算是个身无长物的穷书生。这下是要来投奔夏少爷您了。”

  下班后,停车场。

  夏叶初走到自己车旁,打开了后备箱,很自然地伸手去拎宁辞青的行李箱。

  手腕一沉——这箱子比他想象中重得多,绝不只是几件换洗衣物的分量。

  他平日里缺乏锻炼,臂力本就一般,这下猝不及防,手腕吃不住力,箱子“砰”地一声脱手,重重落回地上。

  夏叶初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正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抬头却发现宁辞青在看别的地方,似乎没留意到这段小插曲。

  得益于此,夏叶初的尴尬缓解了不少。

  待夏叶初神色恢复如常,宁辞青才转过脸来。他握住行李箱的提手,另一只手托住底部,腰腹与手臂同时发力,稳稳地将那只沉重的箱子提起,轻松放入后备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那行李箱只有八斤重。

  夏叶初有些意外:他的力气这么大?

  察觉到夏叶初的注视,宁辞青转过脸来,笑着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夏叶初顿了顿,走向驾驶座,边拉开车门边像是随口问道,“你平常有在锻炼吗?”

  “嗯,是的。”宁辞青也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语气寻常,“一直有健身的习惯。毕竟我们这种老是伏案工作、对着仪器和电脑的人,肩颈腰椎都容易出问题,抵抗力也差。多锻炼锻炼,总归是好的。”

  “说的也是。”夏叶初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但光是应付项目便已焦头烂额,他实在很难再鼓起力气去锻炼。

  他透过后视镜,又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神色自若的宁辞青。

  这个认识多年的师弟,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展现出一些他未曾留意过的、与青涩鲜嫩外表不太相符的特质。

  宁辞青在后视镜与他对视一笑。

  目光这样不期然地相撞,夏叶初下意识地别开眼睛,目视前方:“嗯……说起来,咱们要不要跟姐姐说一下这个状况?我想,她可能有办法。”

  “千万不要。”这次宁辞青的语气很坚决,“姐姐要操心、要解决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这件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可是如果……”夏叶初仍有些犹豫。

  “师哥,”宁辞青认真地看向后视镜里的眼睛,“你可不可以信我一次?”

  夏叶初沉默了几秒,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19章 辞青是我的人!

  第二天清晨,夏叶初按掉闹钟,习惯性地打算随便洗漱一下,然后冲碗麦片对付早餐。

  他睡眼惺忪地走向厨房,却见宁辞青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白衬衫的袖口利落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流畅的小臂。

  宁辞青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清朗的笑意:“醒了?早餐马上就好。”

  “嗯……谢谢。”夏叶初在餐桌旁坐下,还有些没完全清醒的怔忪。

  “是我该多谢你收留我才对。”宁辞青转过身,将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轻轻放在他面前。

  太阳蛋煎得火候恰好,蛋白边缘微焦,蛋黄颤巍巍呈流心状,旁边搭配着烤得金黄的全麦面包和几片清爽的蔬菜。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宁辞青含笑说道。

  和宁辞青同住了一个星期,夏叶初就已经觉得生活好像都不一样了。

  早上多了热腾腾的早餐,至于难得不必加班的晚上,还多了一个能与他共同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搭子。

  更让夏叶初意外的是,宁辞青不仅懂实验、懂数据,还懂很多他从未在意、却影响生活品质的“无关”小事。

  夏叶初的投影仪色彩偏色,宁辞青花了一晚上校准,如今看电影时还原度极佳;

  书房那盆快要枯死的琴叶榕,被他救活了,叶片油亮亮的,瞧着便精神;

  布艺沙发上有几处陈年污渍,夏叶初早已视而不见。宁辞青却不知从哪儿找来专用的清洁剂,一点点喷上去,用软刷轻轻刷,再用湿布擦净。待污渍褪去,沙发便像换了一张新表皮似的……

  这天是难得休息的周末。

  外面淅沥沥的下雨。

  宁辞青一边站着看电视,一边举着哑铃。

  毫无锻炼习惯的夏叶初家里当然没有哑铃这种东西,这玩意儿是宁辞青自己带来的。这也终于解释了,为什么那天那个看着不大的行李箱,拎起来居然会那么的沉。

  夏叶初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原本是在看电视,但目光不自觉地被宁辞青的背影吸引。

  随着哑铃规律的起落,他肩背的肌肉线条在薄薄的居家服下清晰浮现,手臂的肱二头肌和三角肌流畅地收缩、伸展,充满一种内敛而真实的力量感。

  那是一种与他平时截然不同的生动,却又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就在这时候,宁辞青忽而转过身来。

  夏叶初猝不及防,竟有些莫名地窘迫,下意识别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