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辞青(41)

2026-05-03

  美琳咳了咳,挺直腰杆,冷静地说道:“宁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总那边还有日程,我得过去了。如果没有其他公事需要沟通,恕我先失陪。”

  说完,她不再给宁辞青任何回应或追问的机会,踩着果断的步伐,朝着何晏山离开的方向径直走去。

  宁辞青站在原地,望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脸上苦涩的伪装慢慢褪去,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不是宁辞青那么夸张地诉苦,美琳怎么可能知道宁辞青的心意呢?

  如果美琳不把这件事告诉何晏山,以何晏山在感情方面的钝感,大概给他十年都琢磨不明白吧。

  今日的一切,其实都是宁辞青想要的局面。

 

 

第27章 师哥,没有人爱我

  数周后,何氏团队按协议进驻实验室。

  一切按何晏山与夏叶笙敲定的方案行事。数据开放,重头戏是合成重复实验。夏叶初独个儿在透明观察间里操作,何氏的研究员们就在玻璃窗外,静静记录。

  实验一做就是三日。

  结束那天傍晚,夏叶初脱下实验服,脸上带着点倦意。宁辞青把整理好的联合验证报告递过去,声音轻轻的:“师哥,他们认可了我们的数据。”

  夏叶初揉了揉眉心,点点头:“嗯,我们的数据本来就值得认可。”

  语气平平的,这三日的审视与观察,并未在他心上留下什么痕迹。他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理应如此的安然。

  窗外的夕阳余晖透过实验室的高窗洒入。

  夏叶笙带着秘书踏着这片光影走来:“一切都还顺利吧?”

  “当然。”宁辞青脸上绽开一如既往的温润笑容,语气笃定,“我们的成果,本就经得起任何形式的考验。”

  “顺利就好。”夏叶笙嘴角微勾,看着宁辞青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对了,关于公司为你提供的福利房,所有手续和装修细节都已经落实妥当了。前几天忙着配合数据开放验证,就没急着打扰你。现在这边的事总算尘埃落定正好,我让David现在带你过去看看,如果满意,这几天可以安排搬过去。早安定下来,也好全心投入下一阶段的工作。”

  宁辞青笑容未变,点头答应了。

  这次搬家是让夏叶笙主导的,宁辞青就没有像对何晏山的安排那样敷衍了事。

  他表现得异常配合。在秘书David的陪同下,他认认真真地参观了那套位于核心区、装修精致、设施齐全的福利公寓。

  结束后,他也承诺尽快搬家。

  看完房后,宁辞青回到了与夏叶初合住的公寓。

  夏叶初看到宁辞青回来,心情颇有些微妙,仍是上前询问:“房子看得怎么样?”

  “挺好的。”宁辞青扯唇一笑,“当然,即便让我住独栋豪宅,我也觉得不会比这里更好。但是……就连叶笙姐都发话了,我当然也不能继续打扰师哥了。”

  “你没有打扰我。”夏叶初被宁辞青语气里的酸涩感染了,心头也微微发紧,“只是,你住在这里,还要额外分心帮我打理那么多生活琐事,对你来说,确实不公平,也耽误你的时间。”

  “怎么会不公平呢?我太喜欢这样的感觉了!”宁辞青急声说,“就像……就像我又有了家一样。”

  闻言,夏叶初心里激起层层波澜。他怔怔地看着宁辞青眼中毫不掩饰的依赖,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动摇:“可是……”

  宁辞青继续说道:“虽然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太受重视。但直到被扫地出门,我才算真正明白……这个世界上,竟然无人爱我。”

  这话如雷霆,击中夏叶初。

  夏叶初几乎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然而,下一秒,夏叶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好像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如果宁辞青说的是真的——如果连血脉相连的家人都能将他弃如敝履,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作为个体的他,的确可能……没有人爱了。

  无人爱他。

  ——如果这句话不是真的,那么,还有谁在爱着他?

  夏叶初的脑子里突然腾起一阵迷雾。

  他看着眼前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师弟,呢喃般的自语:“不、不会的……怎么会没有人爱你呢?”

  宁辞青看着夏叶初眼中的混乱,没有继续咄咄逼人,而是浮起一抹笑容:“是的,是我说胡话了。一个大男人说这些未免也太矫情了。”

  夏叶初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应。

  待回到卧室休息的时候,夏叶初辗转反侧。

  那句“无人爱我”,一颗冰块在他的心里不断下沉,释放不绝的寒意。

  宁辞青说那句话时的眼神——荒芜的、空洞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不断地在黑暗中复现。

  如果那不是真的……

  如果那不是真的……

  这个假设像个漩涡,拽着他下沉。

  他开始下意识地在记忆里搜寻能驳倒这句话的痕迹。

  宁辞青的父母?

  印象模糊,似乎确实疏离。

  其他亲友?

  几乎从无提及。

  感情经历?

  一片空白。

  那么,自己呢?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他们朝夕相处,他依赖着宁辞青的照顾,习惯了他的存在,信任他的专业,甚至在他流露出脆弱时感到心疼……

  他们应当算得上朋友,非常好的朋友,但这足以称为“爱”吗?

  显然,宁辞青今夜所说的“爱”,并非寻常友情或亲密伙伴所能涵盖。他所渴求的,是浓郁到能够填补血缘亲情彻底缺失后、那片巨大空洞的……那种强烈而绝对的情感联结,是足以对抗“无人爱我”这个冰冷判决的、温暖而确凿的存在。

  他和宁辞青……够得上这样的关系吗?

  他不但没法给出答案,甚至无法想象那样的爱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只知道,当宁辞青用那样荒凉的语气说出“无人爱我”时,他感到的不仅仅是同情,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悸动。

  仿佛自己正站在某个深渊的边缘,目睹最重要的人缓缓下坠,而自己手中握着的绳索,却不知是否足够坚韧,能否将人拉回。

  夜更深了。

  夏叶初在辗转反侧中疲惫地闭上眼,却依旧无法入睡。

  第二天,夏叶初带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的冲动,罕见地没有先去实验室,而是径直去了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辞青是非要搬离不可吗?”夏叶初开门见山地问。

  听到这话,夏叶笙眉心微动,心头滚过许多句话,最终只吐出一句:“这样对大家都好。”

  “可是……”夏叶初下意识地反驳,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完整表达那份一夜未眠积攒下来的混乱心绪,“他如果一个人的话……”

  “他一个人怎么了?他这么大的一个人了,难道生活还不能自理?”夏叶笙顿了顿,“即便不能自理也没事,我可以给他请保姆。”

  夏叶初站在原地,颇感无措。

  夏叶笙抄起双手,端详了夏叶初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说起来,你多久没有和何晏山约会了?”

  闻言,夏叶初几乎想说:我和何晏山从来没有约会过。

  但仔细一想,他们在敲定婚约之后,的确单独约见过几次,晚餐、观剧,或是别的。

  气氛却都不怎么样,甚至好几次,何晏山都迟到甚至干脆爽约。

  可以说,他们之间是毫无情侣氛围的,但这似乎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在夏叶初的认知里,他们二人也不是情侣。

  因此,无论是约见的机会太少,还是何晏山迟到爽约,夏叶初都丝毫不恼。他甚至觉得,这种互不打扰、各自专注事业的状态,或许才是这段联姻最理想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