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辞青(50)

2026-05-03

  又怎么会在明知他已与何晏山订婚的情况下,依然与他保持那样亲密无间的交往?这不是自寻烦恼,甚至……不道德吗?

  又怎么会在一些时候,反而帮着何晏山说话,劝他理解何晏山的“忙”,劝他维系这段婚约关系?这难道不是将他推向别人?

  又怎么会在这段日子,用那种“正常合理”的冰冷姿态,刻意疏远他,将他推开,甚至不惜划清界限?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是想要靠近,而非远离吗?

  ……这些在夏叶初这位直肠子的人看来,是解释不通的事情。

  越是解释不通,夏叶初就越是沦陷。

  无法用简单的逻辑去框定宁辞青的行为,这个问题便显得更加深邃复杂,也更具吸引力。就像一道无法用现有公式解开的谜题,越是无解,便越是让有科学探索精神的人忍不住反复琢磨,深陷其中。

  他没能把后面的疑问说出口,但脸上的迷茫与挣扎,已全然落入了何晏山眼中。

  何晏山看着他这副深陷泥沼却不自知的模样,心中怒气全消,只是泛起一阵无力的涩然。

  在何晏山的人生里,除了面临生老病死之外,是第一次感到这般的无力。

  他好像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指尖流逝了,他便本能地,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要抓住什么、握得更紧的冲动。

  “夏叶初,我不想再和你在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继续争执、浪费时间。”何晏山的语气再次变得强硬,强硬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我只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我何晏山的未婚夫。公事上,我可以尊重你的自主权。但是在私事上,你应当永远事事以我为先。”

  听到这话,夏叶初眼神闪过一丝震惊,随后便是发自内心的抵触:“事事以您为先?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何晏山顿了顿,“从以前开始不就是这样吗?”

  夏叶初回忆起来,好像的确是这样。因为夏氏对联姻要求迫切,只要夏叶初出了实验室,人生最重要的待办事项就是要把联姻的事情给敲定下来。

  每一次所谓的“约会”或见面,几乎都是他这边主动向何晏山发出邀请。而何晏山的回应,总是矜持而疏离,答应得勉强,赴约时也常常迟到甚至爽约,来去如风,仿佛只是抽出宝贵时间完成一项既定任务。

  对于这种明显的不对等,无论是夏家还是何家,甚至包括夏叶初自己,都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仿佛何晏山天生就该是那个被仰望、被等待、被迁就的一方。他的时间更宝贵,他的意愿更重要,他的“赏光”已是莫大的恩赐。

  他们当初甚至因为何晏山赏光戴上一枚情侣袖扣,而弄得人仰马翻,万众瞩目。

  夏叶初呢喃道:“事事以您为先……”

  这个“潜规则”早已存在,只是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也从未觉得需要去质疑或反抗。

  此刻被何晏山如此理所当然地宣之于口,夏叶初才骤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与窒息。

  “看来我们终于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了。”何晏山把夏叶初的迷茫当成默认,满意地点点头,“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从现在开始?”夏叶初不解其意。

  何晏山说:“我刚刚听宁辞青说,你们公事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对吧?”

  “是的。”夏叶初点头。

  “那么,我的优先级就是最高了。”何晏山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姿态矜持而带着命令的意味,如同一位君主在等待臣民的吻手礼,“现在,你陪我晚餐。”

  昏黄的路灯下,那只伸出的手修长有力,价值百万的腕表在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如同国王镶满宝石的华丽权杖。

  何晏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场强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等着夏叶初将手放上来。

 

 

第34章 辞青是最单纯的男人!

  夏叶初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眼看看他笃定而强势的脸,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半晌,夏叶初只是缓缓伸出手,掠过男人的手掌,折中地搭在他的手肘上。

  何晏山的手掌落了空,脚下也似微微踏空了一步。

  目光落在夏叶初的脸上,看他把“不情愿”三个字写满脸上,何晏山抿了抿唇,劝自己不要逼得太紧,来日方长。

  夏叶初终究是他的未婚夫,他们有婚约,有共同的利益,有无法轻易割裂的纽带。今天已经发生了太多意外和冲突,不能再激化矛盾。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细微的难堪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恢复平静:“走吧。”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餐厅门口的方向走去。

  夏叶初跟在他身侧,来到餐厅门前。

  宁辞青还站在台阶下,看着二人并肩而来的身姿。

  夏叶初和宁辞青四目相对,搭在何晏山手肘上的手指不自觉凌空。

  “师哥,你们和好了?”宁辞青露出温和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何晏山冷笑道:“我们准备去就餐了。你自便吧。”

  说完,他也不多看宁辞青一眼,只以胜利者的姿态,牵着他的战利品登上被灯光照得明亮的台阶。

  夏叶初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用完那顿晚餐的。

  食物精致,环境优雅。

  何晏山比平常还周到些,偶尔会主动提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试图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但夏叶初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他回到了家里的时候,实在是非常疲惫。

  第二天醒来,精神恹恹。他强打着精神,回了本家陪姐姐夏叶笙用午饭。

  饭至中途,夏叶笙状似随意地放下筷子,语气轻松平常,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问道:“和何晏山约会了吗?进展怎么样?”

  这话,夏叶初听过无数次。从前,他总是带着一丝完成任务般的轻松感回答:“见了,还好。”“吃了饭,看了剧。”“他工作忙,没太多时间。”……

  夏叶笙也总是点点头,不会探问过多,大概对她而言,这也不是关心弟弟的感情状况,而是定期确认项目进度。

  可今天,当这句话再次从姐姐口中吐出,落入夏叶初耳中时,他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不适。

  夏叶笙显然捕捉到了他这不同寻常的反应,眉梢一挑:“怎么了?不顺利?”

  夏叶初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个问题,半晌,他道:“昨天宁辞青的实验室那边,出了点紧急的技术问题。我加班去帮他处理了一下。对此,何先生意见很大。”

  听到这话,夏叶笙揉了揉太阳穴,一阵熟悉的头疼感袭来。这对师兄弟,还有那个何晏山……事情似乎正朝着她不太乐见的方向发展。

  她没有再继续用餐,而是直接对侍立一旁的用人吩咐道:“把午餐撤了吧。” 随即站起身,对仍有些怔忡的夏叶初说道,“跟我来茶室。”

  语气不容置疑。

  夏叶初默默地放下筷子,起身跟在她身后。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光线柔和的茶室。夏叶笙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走到茶案后,亲手烧水,准备茶具。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专注地摆弄着茶具。热水注入紫砂壶,蒸腾起白色的水汽,茶香慢慢弥漫开来。直到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夏叶初面前,她才抬起眼,开声说话:“现在,跟我说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叶初喝了一杯茶,尽可能不带主观情绪地把事情娓娓道来。

  出于某种困窘的心态,他讲得有些断续,有些地方语焉不详,但夏叶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神色平静,并未对被模糊处理的地方过多追问。

  听罢,夏叶笙放下茶杯:“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何晏山会不高兴?”

  “是因为我失约了吗?”夏叶初只能找到这个理由。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一开始他没有发火,只有在看到你和宁辞青共同出现的时候,他才生气?”夏叶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