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初握着手机,看着自己袖口那对蓝宝石镶钻袖扣:“我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宁辞青问。
“我……”夏叶初哑然。
他显然不擅长应付这样的事情。
“今晚和晏哥戴上同款袖扣,是不是必须要办成的事情?”宁辞青继续问道。
夏叶初无奈道:“我不懂定义‘必须’,但这是我希望办成的事情。”
“既然是师哥希望办成的,那就一定会办成。”宁辞青的声音放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夏叶初仿佛受到感染一般,心脏也变得平稳许多。
“听着,师哥,”宁辞青的声音放得更轻,也更温柔,“你待会儿先不入场,去宴会厅侧门的‘朱丽叶小花园’等我。”
“朱丽叶小花园?”夏叶初下意识重复。
“对,在那里,等我。”宁辞青的声音越发轻柔,像一阵风,又似一个梦,“等我,交给我。”
第4章 何晏山靠不住
电话挂断。
夏叶初茫然看向窗外。
专车已经离开拥堵路段,很快来到大酒店。
正门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流动如河。侧门的小径隐在梧桐树的阴影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师傅,”夏叶初抬起眼,对司机说,“绕去侧门。”
司机依言转换方向。
车子缓缓滑出流光溢彩的门廊,驶向被月色覆盖的寂静。
抵达侧门,夏叶初匆匆下车,不想被任何人发现,他走得非常小心翼翼。
朱丽叶小花园灵感来自莎士比亚名著,幽深精巧。藤本月季攀满矮墙,在夜色里仍能辨出朦胧的粉与白。一座大理石阳台从墙垣探出,下方是石雕的长椅与一池睡莲,水光静默地漾着破碎的月光。
夏叶初立在阳台投下的阴影里,听着宴会厅隐约飘的乐声来,伴随着自己心跳急促的和鸣。
他抬起头,难以按捺紧张的情绪,暗忖:宁辞青说的“等我”,是要等多少?
这儿虽然幽静,但时不时还是有人经过。
偶尔有侍者匆匆经过小径,或是散步的宾客绕过外围。每一次脚步声响起,夏叶初便下意识地将身形往阴影深处藏去,心跳如擂,屏住呼吸。
他背贴着冰凉的石墙,莫名共情了在月夜下等待的罗密欧——同样隐匿于黑暗,同样心怀不安的期待,同样在寂静中捕捉每一个可能属于“那个人”的声响。
下一秒,他又立即摇头,将这个不合时宜的比喻甩出脑海。这不是维罗纳的月夜,他也并非为爱情而来。
就在他强行拉回思绪的瞬间,一道身影从树影中步出。
是宁辞青。
月光如水,在宁辞青眉眼间浮动。
看着身穿礼服的宁辞青,夏叶初愣了一瞬:原来,辞青长得这么俊朗吗?
宁辞青微喘着气,看起来很急切:“师哥,没久等吧?”
“没有。”夏叶初摇了摇头。说实话,他站在这儿的时候仿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连自己也不确定到底等了多久。
看着夏叶初怔愣的脸,宁辞青微微一笑,牵起了他的衣袖。
夏叶初愣了一下,却见宁辞青已伸手,拆下了他的袖扣。
“这是……”夏叶初低声问。
“我刚刚确认过了,晏哥戴的就是我买的那双。可能是他的秘书搞错了。”宁辞青低声说,“幸好,我把我的那对也带来了。”
夏叶初也没来得及问这是怎么搞错的。
却见那双蓝宝石袖扣已被宁辞青不容拒绝地摘下,握进掌心。随后,他摊开另一只手,露出一对样式简朴的素金袖扣。
夏叶初连忙接过来,但在黑暗中给自己戴袖扣,实在有些不得要领。
看着夏叶初手忙脚乱,宁辞青体贴地说:“师哥,我来帮你吧。”
不等夏叶初回应,他已自然地接过那对金质袖扣,微微俯身,指尖托起他的手腕。
距离忽然拉近,夏叶初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清冽的须后水气息。
“其实戴上这一对,也更好,不是吗?”宁辞青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夏叶初疑惑:“为什么?”
“因为是你自己喜欢的。”宁辞青抬起眼,月光落进他眸中,漾开一片温软的亮,“我看着,也更适合师哥。”
就在这时候,小径那头又传来脚步声与人语,像是宾客正说笑着往花园深处走来。
夏叶初还未反应过来,宁辞青已迅速将他往墙边一揽,侧身挡在他身前,将他严实地护进阳台投下的阴影里。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夏叶初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墙,身前是宁辞青礼服的温热,清冽的须后水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挂着金质袖扣的腕间僵在,一动不敢动。
宁辞青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认真看着来人的方向,侧脸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紧绷而利落。
那阵说笑声渐近,又渐远。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花园另一头,宁辞青才缓缓松开手,退开半步。
“抱歉,师哥。”他语气如常,甚至带了点笑意,“差点让人看见。”
夏叶初仍靠着墙,下意识拂过素金袖扣,后知后觉地说道:“其实让人看见也没事吧?”
之前他躲藏,是因为戴的不是约定中的那一对袖扣。如今袖扣已换,按理再无遮掩的必要。
宁辞青闻言,微微偏过头看他:“对啊,现在你和晏哥是情侣款了。”
夏叶初闻言,垂头看着袖间的金扣。
宁辞青轻声催促:“快进去吧,师哥。”
他说完,侧身让开道路,目光温和地示意他前行。
夏叶初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那片光华流动的喧嚣走去。
宁辞青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融入光中,才缓缓收起笑容。他低头,从口袋中取出那对孤零零的蓝宝石袖扣,钻石在月色下依旧冰冷璀璨。
他毫无留恋地随手一抛。
那对昂贵的宝石坠入墙角的蔷薇花丛深处,被浓密的枝叶瞬间吞没。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水晶灯倾泻下暖金色的光流。夏叶初走进来时,已有些迟了。宾客早已盈门,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语与轻笑声如水波般在厅内流转。
他甫一出现,便有几道目光迅速聚焦于他袖口那对金质袖扣。
眼尖的宾客很快察觉,那对袖扣的款式,与何晏山所戴的分明是同款。
探究的、玩味的、恍然的视线交织而来,厅内腾起隐晦的交谈耳语。
夏叶初恍若未闻,径自穿过人群,目的明确地走向何晏山。
而何晏山也恰好转过脸,目光在他袖口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眼,对他极轻地颔首:“夏先生,晚上好。”
夏叶初往前一步,伸出手掌:“我能有这个荣幸,请您与我共舞吗?”
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浪漫的感情,显然只是为了向外界释放更多的信号。
周遭的私语声骤然低了下去,无数目光聚焦在这只伸出的手上。
何晏山静默地注视了他片刻,眼底光影沉浮,辨不清情绪。片刻,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夏叶初的指尖:“是我的荣幸才对。”
乐队恰在此时奏起一支舒缓的华尔兹。
两人步入舞池中央,灯光如水,流淌过他们相似的袖扣、交握的手,与彼此平静无波的面容。
步伐移动间,袖扣偶尔相触,何晏山的手虚扶在他腰侧,礼貌中带着疏离。而夏叶初的指尖搭在他肩上,也克制而无半分逾矩。
可即便这般冷漠,周遭的目光与议论却反而变得更加炽热。
“看来何氏真要拉夏氏一把了……”
“听说专利到期的事,何氏那边愿意注资助力研发?”
“那是不是该买入一点夏氏的股份?”
……
低语声在乐声间隙如暗流涌动,每一道投向舞池的视线都带着重新估量的审慎。那些原本观望的、怀疑的、甚至准备落井下石的眼神,此刻都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