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不久的慈善晚宴,赵瑞和夏叶笙相遇。他依然用那种长辈般的口吻感叹:“叶笙和别的女孩子确实不一样。”原以为他终归该认可夏叶笙这位巾帼豪杰,却话锋一转,“只不过啊,女孩儿终究是要嫁人的。”
不过夏叶笙却不同当年。
“女孩儿是不是终归要嫁人,这可不好说。”她抬眼,目光清亮,“我只知道,人老了肯定是会死的。未来终归属于年轻人。”
赵瑞脸上那副素来和气的笑容,难得地僵了一瞬。
科瑞医疗对夏氏的围追堵截好像从来没停过。
不过,夏氏的确是一个软柿子。整个企业高度依赖父亲早年研发的“安络通”系列。
专利期快到,科瑞便高调宣布仿制药已获批,定价仅为原药的百分之四十。消息一出,夏氏股价崩盘。
当年夏父也看到了隐患,多年来一直想要出新专利,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夏叶初继承他的遗志,泡在实验室里终日不离。
新品“心脉宁”终于走到NDA申报这一关,眼看黎明将至,却不想遭到了科瑞这闪电偷袭。
还好,夏氏也有自己的公关部。
面对记者的质疑,夏叶初这个社恐人士不用亲自面对。
只不过,他的心头依旧被沉甸甸地压着。
夏氏因为核心专利即将过期,本来市场就不太看好,因为新研究突破刚刚有了些起色,却被这个丑闻一下击中七寸。
股价开门就大跌。
公司召开会议。
面对连番质问,高坐主位的夏叶笙看起来倒是很镇静:“这些都是莫须有的诬告,我们的科研团队当然不存在抄袭的状况。”
“我们自然相信实验室的清白。”伯父夏智森高声说道,“只是,我们担心的是这些诬告对我们的影响。这个世道可不讲究‘清者自清’。如果我们没有有效应对的办法,就是死路一条。”
另一位大股东也开声说道:“的确,我们目前的状况实在耗不起长期的官司以及舆论战。”
这一点谁也清楚。
“而且,我也很担心,”夏智森说,“专利是怎么泄露出去的?难道我们公司有内鬼?”
夏叶初闻言,连忙说道:“这一点不用担心。我们自己人是干屁净梨的,数据很可能是从何氏方面泄露的。”
他说完“何氏”之后,众人脸色微变。
就连夏叶笙也略有些不认同地瞥了他一眼。
夏叶初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多了话。
果不其然,夏智森闻言,脸色大变:“何氏?”
长桌两侧的人开始交换眼神,那些目光里交织着震惊、猜疑,还有微妙的恍然大悟。
夏智森顿了顿,满脸严肃地对夏叶初道:“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同意你擅自和何氏退婚。但谁想到你们俩姐弟年轻冲动,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长辈们商量便先斩后奏!现在可好,何晏山是能轻易得罪的吗?”
听到这话,夏叶初脸色一僵。
他预计到可能会被批评,但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向。
第42章 我的另一半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的大呼完了完了,居然是财大气粗、杀伐果断的何晏山出手伤人,那必定是见血封喉。
也有人怪责夏叶初,居然不识抬举,好好一桩婚事推掉,弄得满城风雨,自毁长城。
这些言论如雪片飞向夏叶初,几乎把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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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窒息了。
却在这个当下,一只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稳稳地握着他,坚定得像焊在一起的金属。
他转过头,看到宁辞青坚定的侧脸。
宁辞青没有看他,只是用冰冷的视线扫过众人,淡漠地说道:“既然大家不认可我们的实验室,大可以提前离场,谁想要走,我们都不会阻拦。”
众人一下噎住。
夏智森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上:“夏氏是家族产业!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宁辞青冷冷一笑。
那笑意里透出的冷意,是夏叶初从未见过的,陌生得像换了个人,偏偏又让人无端觉得安心。
“夏氏确是各位的家族产业,”宁辞青缓声道,“但这间持有专利的实验室,有我的三成。”他顿了顿,“论话语权,似乎比在座不少人都要多些。”
这话倒是一针见血。
众人立即煞白了脸。
夏智森呼吸急促,转向夏叶笙:“你真是引狼入室!竟让外人捏住核心资产!”
“别说得股权是白送的。”未等夏叶笙开口,宁辞青便轻叩桌面,将视线拉回自己身上,“当初夏氏最难时,那二十亿是谁拿出来的?要钱的时候,倒不记得分什么外姓内姓了。”
满座哑然。
夏叶笙看了一会儿满座青白交错的脸色,才缓缓开口:“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先内讧起来?说到底,都是为了夏氏好,为了研究好。更不要提什么辞青是外姓人的话了。他和叶初是一起的,以后也是一家人。谁要再说辞青是外人,那就是和我俩姊弟过不去。”
听到这话,宁辞青倒是有些骄傲起来,把夏叶初的手握得更紧了。
夏叶初感受到手掌传来的热度,微微挺起了脊梁,看着如山般压来的视线,忽而从容起来。他也学着姐姐的样子,用坚定的视线扫过全场,而后缓缓说道:“和何晏山的婚约请大家不要再提。辞青就是我认定的另一半。”
宁辞青刚才不过是骄傲,如今却是感动,看着夏叶初的眼神,多了许多缱绻的热度。
只是夏智森等人看着这一幕,实在想呕:都快破产了,还秀恩爱呢?!神经病啊!!!
散会后,大家纷纷走出会议室。
只有夏叶初、夏叶笙和宁辞青还在室内。
夏叶笙揉了揉眉心:“虽然刚刚用股权弹压了叔伯们,但他们心里还是不信服的。”
正因预见这些,她才早早将专利实验室剥离。夏叶初持40%,宁辞青30%,余下份额才归夏氏与何氏。这步棋下得险,却也断了保守派插手的后路。
夏叶初也是眉头紧蹙:“乐观点想的话,如果能熬过听证会……”
“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夏叶笙说,“如果听证会过不去呢?科瑞的资金流比我们充足,按他们的打法,把我们熬死了,他们就胜利了。”
这才是叔伯们真正恐惧的。
现实的镰刀悬在颈上,不是宁辞青会上一番锋芒毕露的发言能挡住的。
夏叶初蹙眉:“可是,接手何氏股份的川明资本,不也实力雄厚吗?他们难道不帮忙?”
“川明的老总是冲着摘果子来,要说专利前景好,他们当然倾囊相助,但现在……唉!”夏叶笙捏了捏眉心,“当初让你退婚,是算准了专利前景好,不愁没有资本青睐。谁想到何氏居然会来这么一出。”
夏叶初听出夏叶笙弦外之意,只是说:“何晏山说了,不是他做的。”
“不是他做的?”夏叶笙冷笑一声,“就算不是他亲自动手,也是他手下的人。他现在捂着不查,也不肯伸手拉我们一把。这跟事情是他做的,有什么区别?”
刚刚在会议上,夏叶笙力挺夏叶初,那是给外人看得。
现在听夏叶笙的语气,仿佛还是有些怪他。
面对外人,夏叶初能够挺直腰板据理力争,但对着姐姐,倒没有这样的魄力了。
他垂下眼:“我选在这时候退婚,是不是太任性了?”
听这句话,夏叶笙眉心微跳。
倒是旁边的宁辞青,眼底微微一晃。
刚刚在会议上,夏叶初握着他的手,大声宣布“宁辞青就是我认定的另一半”,掷地有声,言犹在耳。
如今却又做出这样的懊悔神色。
宁辞青心下微顿。
夏叶笙却只说:“落子无悔,你说这些话干什么?”
她说着,眼波极轻地往宁辞青的方向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