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着免提。”宁辞青将手机搁在枕边,“姐这么晚来电话,是有什么急事?”
“原来醒着,”那头轻笑,“方才怎么不接电话?”
夏叶初耳根发热:“姐,我……”
“他刚在洗漱。”宁辞青面不改色接话,“正要睡觉呢。师哥都困得迷糊了。”
“哦,困了?”夏叶笙说,“没事儿,你们现在去看看赵瑞的朋友圈,保管就不困了。”
“赵瑞的朋友圈?”夏叶初一愣,“不是,姐姐你怎么加了赵瑞?还关注他的朋友圈?”
“朋友的朋友圈可以不看,敌人的朋友圈必须关注。”夏叶笙大条道理,叫人难以辩驳。
夏叶初顿了顿:“可我没有加他的朋友。”
“没事儿,我加了。”宁辞青点开社交软件,“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屏蔽我。”
“不会屏蔽的,”夏叶笙说,“这条动态就是发给咱们看的。”
朋友圈的页面打开,宁辞青和夏叶初双双一顿,立即明白了夏叶笙的意思。
只见背景是高尔夫球场,一排人搂肩搭背,赵瑞自然站在最中心。但吸引宁辞青和夏叶初视线的,却是分列两侧的几个人,全部都是夏氏实验室里的研究员。
配文简短一行字:“真正的科学家,理应站在能发挥价值的平台。”
“怎么会……”夏叶初只觉得天塌地陷。
这几个研究员都是老资格了,和夏叶初一起打拼良久。他自以为和他们有着战友情谊,是枪林弹雨里也能并肩的厚度。
夏叶笙却说:“唉,给他们放假,反而叫赵瑞找到了空子。”
“我没想到……”夏叶初自责起来。
“这和放假也没太大关系。”宁辞青立即宽慰道,“赵瑞想要挖角,就算天天加班到十二点,都能找到机会。”
夏叶初依旧自责不已。
夏叶笙意识到夏叶初的情绪,也宽慰道:“辞青说得在理。现在实验室人心惶惶,就算不被挖走,也没好心思用功做事的。这个放假也放得对。”
夏叶初依然苦闷:“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被挖走。我以为……”
“你别感情用事了。”夏叶笙说道,“人来人去,都很正常。只是今日他们这样走了,难保不会影响士气。员工离职了再招容易,但人心散了想再聚就难了。”
“姐的意思是……?”宁辞青问。
“我想,还是辛苦你们还是提早结束度假,先回来一趟,确认一下挖角的情况。”她顿了顿,“到底这个实验室是属于你们两个的,你们自己拿主意。无论你们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夏叶初闻言一顿:“是的,姐。”
“我就顺带提一句,”夏叶笙话锋微转,“辞青……”
“我知道了,”宁辞青如有预判一样,“我会回家看看宁氏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的。”
“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夏叶笙语气温柔,“姐也不唠叨了,你们早些休息吧。”
电话挂断后,刚刚的旖旎心思全然没有了。
二人如平日那样相拥入眠。
第二天起来,推窗望去,依旧是水乡的好风景,但两人的心已经扎回了钢筋水泥的森林里。
他们提早退房,奔赴机场,腾云驾雾,回到城市。
赵瑞的照片虽然发在个人朋友圈,但现在信息时代,这条朋友圈的截图没天亮就已经满天飞。
各路消息纷纷流出,并且已经有夸大其词的传闻,说夏氏实验室的核心研发人员集体出走。
因此,一大早,股市甫开盘,夏氏的股价便又往下栽了一截。
何氏在夏氏的股份被川明集团接手。说起来,川明也是资本雄厚,不输给何氏。所以一开始,何氏撤资,改为川明入场的时候,夏氏也觉得挺好的。
川明花大价钱从何氏手里接走股份,也是看好这个专利。
然而,现在夏氏股价一跌再跌,川明是坐不住了。
川明方面的负责人大早一个电话打来:“怪不得何晏山在那样的好时机退场,原来早看到你们的专利有问题啊。”
夏叶笙按捺火气,笑道:“这种诛心的气话说来干什么?做生意要讲和气。咱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了,你们多帮忙,岂不是更显格局吗?”
“我们不做慈善。”那头声音冷下来,“若股价本周不能回升十五个百分点,我们会启动撤资评估。”
说完,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这边电话挂了,夏叶笙立即联系上宁辞青和夏叶初:“川明要求股价本周不能回升十五个百分点,你们可有信心?”
夏叶初一下恍惚,虽然他算数是强项,但真说如何拉起股价十五个百分点,又有些懵然,只是隐约知道不太容易。
宁辞青轻轻碰了碰他手背,对着话筒,半开玩笑道:“就我们的现价,要涨十五个点,也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就像考三十分的人,进步空间总比九十分的大。”
但显然,夏氏姊弟在这个情形下都没有什么幽默感,难以跟他的地狱笑话产生共鸣。
夏叶初还是一片愁云惨雾,而夏叶笙则一板一眼地说道:“其实数据泄露的事情我一直在追,已经有点儿眉目了。”
夏叶初一怔:“难道……难道和赵瑞朋友圈的那几个研究院有关?”
他最不愿相信的便是祸起萧墙,这些日子总下意识将疑心推向何氏那头。
“与他们无关。”夏叶笙语气笃定,“陈博士他们虽然立场不坚,但科学家的底线还在。”
宁辞青缓缓道:“那么,数据泄露还是出自何氏?”
“八九不离十。”夏叶笙话里透出刀锋般的锐利,十足当家人的风范,“我已让人盯紧几个关键环节了。”
宁辞青便恭维道:“还得是咱姐。”
“嗐,我总得干些什么吧。”夏叶笙半开玩笑道,“也不能只是一味逼着你这倒霉孩子回家问父母要钱。”
宁辞青心中微顿,脸上不显,只是把话题拉回来:“如果真能坐实数据泄露的源头,眼前困局自能迎刃而解。”
“难就难在坐实不是容易的事情。查清真相需要时间。”夏叶笙揉了揉太阳穴,“可资方只给一周,这远水救不了近火。眼前的难关,终究要你们先扛过去。”
“我明白了,”宁辞青回答道,“我们会尽力稳住团队,稳住人心。”
“那就有劳了。”夏叶笙说。
“姐,一家人不说这些。”宁辞青语气放得轻快。
电话挂断后,宁辞青和夏叶初对视一眼,默契地拿起外套往外走。车拐过两个路口,停在一家僻静的咖啡馆门口。
宁辞青和夏叶初坐进咖啡厅。
等了大概三十分钟,才见陈博士姗姗来迟。
在赵瑞那张合影里,陈博士站在最靠中心的位置,另外几位研究员如同众星拱月般立在他两侧。
陈博士,在实验室里资历最深、地位最高,即便夏叶初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但陈博士却是夏氏元老级人物,和夏叶初的父亲是一辈的,其威望不同凡响。
也是因此,赵瑞的朋友圈才能掀起这样的轩然大波。
这场挖角战里,陈博士是关键。
赵瑞要是挖走了陈博士,实验室自然人心涣散。
可若这位定海神针还立在原处,剩下那些摇摆的枝叶,想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陈博士落座,脸带歉意:“路上耽搁了,让你们久等。”
“不,不,是我们冒昧了,都放假了还喊您老出来。”宁辞青笑着说,“而且,您昨天刚打完高尔夫吧?休息得可还好?”
陈博士没想到宁辞青第一句就提起他和赵瑞打高尔夫球的事情,嘴角抽了抽,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我这么说你们可能不信,但其实我一直没想过要跳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