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绿苹果(19)

2026-05-10

  半夜又因为发烧惊醒,温度计一量高烧,于是又吃了一粒布洛芬。第二天一早醒来,烧退倒是退了,其他症状却半分未缓解,谈越只能居家办公。

  自年初开始公司业务范围扩大,尽管员工规模也随之扩大,谈越的工作量却不轻。虽说居家办公,开会审批签字该做的事一件不落,两餐是秘书送过来,忙起来也忘了该休息。

  晚饭后谈越坐在客厅沙发上看项目书,向祺突然发来信息。

  「学长,给你买了北京特产,你猜是什么?」

  项目拿了二等奖,带队老师带着他们周游北京,向祺这几天和同学玩得不亦乐乎,每晚都要给谈越发一连串照片。

  「猜不到。」谈越不配合他,难得敲两行字过去:「好好穿衣,别着凉。」

  过了一会儿,向祺给弹了条语音过来。

  “知道啦知道啦,你和妈妈都说过好几遍啦,我穿得可多了学长。”依旧是笑嘻嘻的语气,背景里有些杂音,大概还在外面玩。

  谈越关了手机靠在沙发上,兴许是吃过的药悄悄在体内发挥作用让他开始犯困,屋内开着暖灯,昏黄的灯光落在人身上,愈发困人,体温也跟着暖色升高。

  不知不觉,谈越便靠着沙发昏睡过去。

  谈越做了个梦。

  像在旁观黑白电影,七岁那年抱着双亲骨灰盒离开火葬场,十七岁那年被病床上奶奶紧紧抓住的手。

  伦敦时的室友抽着烟对他说:“你这个人实在太独了太冷了,谁愿意接近你呢。”

  谈越看着画面如胶片般随意切换,作为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观看这部苦涩枯燥的电影。

  “学长学长,你身上好暖呀,再给我抱一会儿。”谈越闻声垂眸,目及那头毛茸茸的卷发,对方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着他,那是十九岁的向祺。

  向祺紧紧抱着他,在冰天雪地中抱团取暖,他露出一贯的笑,弯着漂亮的眼,红润的嘴唇翕合,在说:“学长,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谈越垂眸不语,看着向祺,思忖着。

  “学长,我就当你同意咯,等雪天过去我就松开你。”

  “学长?”

  “学长?!”

  向祺的声音越来越近。

  倏地,谈越睁眼,梦中的脸庞出现眼前,一时恍惚,愣了片刻。

  原本周五才回来的人此时正在眼前,眉心挤在一起,眼睛嘴角耷拉着,看起来很是焦急。

  “学长,你发烧了。”向祺见人苏醒,稍微松了口气,依旧担心。冷冰冰的手搭在谈越额头上,让人有些眷恋。

  谈越后知后觉自己又烧起来,喉咙被烧得发干,呼吸滚烫。

  向祺收回手看着他,又问:“学长你吃药了吗?”

  “嗯。”谈越应道,声音喑哑,不太好受,想起身倒杯水,被向祺制止,说他来。

  谈越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没一会儿向祺端来杯温水,把退烧药放到谈越手心里,看着旁边的电脑一板一眼说:“生病就要好好休息嘛,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啊。”

  谈越被小孩训,抬眸看了一眼,向祺抿着嘴巴瞪了一眼,有些心虚地说:“本来就是。”

  谈越忽然笑了一声,轻声说:“好,听你的行么?”

  向祺接过空杯,像鼓励小孩子一样拍拍谈越的肩膀,满意地点头:“那小谈就去睡吧,今天不准再工作了。”说完,他就扶着谈越回了房间,监督着人洗完躺床上。

  难得有向祺摆布谈越的时候,开始滥用权利,外卖的儿童退烧贴往谈越额头贴,理由是自己发烧的时候贴很管用。

  关了灯,谈越又开始有困意,他撑着困意看坐在床边的人,向祺安安静静坐着,黑暗中只剩圆圆的眼睛有一抹亮色。

  “向祺,为什么……”谈越忽然出声,却被向祺俯身靠近的动作打断。

  黑暗让人失去距离感知力,向祺靠得极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谈越没再继续说下去,一根手指搁在中间。

  “嘘—”

  向祺说:“晚安呀,学长。”

  安静的空气是睡眠的催化剂,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谈越听着向祺的呼吸声,再次睡过去,一觉无梦。

  谈越没想到向来娇气的人,竟然委屈自己在床边趴着睡过去,他半夜醒过来,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侧过脸一看,向祺跪在床边呼呼大睡,无奈只能将人抱到床上。

  睡觉时的向祺很乖,零碎的卷发搭在额角,眼睛合上时睫毛又长又卷,谈越抱他,睫毛就一动一动地颤动。谈越用目光丈量他小巧的脸蛋,熟睡中的人毫不知情地被打量。

  他将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又重新躺下,又在思索未得到解答的问题。

  躺在身边的人忽然动了,谈越以为向祺被吵醒,侧身看去。

  然而那双眼睛依旧闭着眼睛,向祺只是凑近过来,几乎倚在谈越身上。

  只是碰巧,分毫的距离,鼻尖抵在一起,深浅交错的呼吸。

  谈越垂眸静静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微垂的睫毛挡住他眼底的神色。

  巧合拉近的又保留的咫尺的距离,消失在黑夜里,人为事故,肇事者低了头,距离成了分毫未差,柔软的唇贴在一起,了无痕迹的一个吻。

  无人知晓的事故。

  

 

第22章

  “为什么提前回来?”

  “他们要去爬长城,我不想去,所以就买飞机票回来啦。”向祺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朝后仰,以这样一个惬意的姿势,歪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谈越。

  谈越身上是居家服,休闲的装扮将他的憔悴掩饰几分,却藏不住有些泛白的唇。

  临近中午,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两人肩头,画面有了暖色调,向祺浅棕色的发丝亮晶晶的,谈越觉得晃眼。

  “怎么不和我说?”谈越依旧垂眼看着他,眼神也变得柔和。

  向祺撇撇嘴,说:“告诉你还有什么惊喜嘛。”

  “惊喜?”谈越挑眉。

  “现在可不只是惊喜了,简直是及时雨,对吧?小谈。”向祺笑嘻嘻地说,从谈越轻轻眯起的眼眸中察觉一丝不妙,当即正色道:“我开玩笑的学长,你怎么趁我不在偷偷生病,也不和我说。”

  谈越看着他勾了勾唇角,没回答他的问题。

  “不爬长城可以回酒店休息,这么着急回来么?”

  向祺哼笑了两声,从地毯上爬起来,凑到谈越身边,神秘兮兮地说:“我也不知道诶,可能是雍正显灵,无形中暗示我学长在家里等着我吧。”

  谈越侧目瞥着他满嘴跑火车,嘴巴停不下来,说不完的胡话。

  “所以我就提前回来啦——哦对了,说起这个,你猜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向祺煞有介事地说,跑到行李箱那把东西拿出来藏在身后,又蹦回谈越面前。

  这次换成谈越抬头看他。

  “噔噔——”向祺伸出背在身后的手,一根细线缠在指节上,等他松开五指,一只精致的小灯出现在两人视线的焦点上,外观是金属质感,上面的雕刻简单而有设计感。倒不是一盏灯,只是一个做成灯的挂件。

  谈越盯着那盏灯不知再想什么,让向祺难得有些害羞,笑了两声,解释说:“我在一家古着店看到的,老板说这是指明灯,我觉得还挺好看的,虽然不贵吧……”

  指明灯,向祺送给谈越一盏指明灯。

  谈越接过礼物,将东西握在手心里,说了声谢谢。

  向祺又恢复原样喜气洋洋地提建议,“大家都喜欢把这个挂在车上,但是为了安全考虑,学长可以挂在家里,或者钥匙上其实也可以……”

  “向祺。”谈越忽然叫他,声音因为生病发烧有些哑,却不虚弱,向祺闻声就安静下来,笑着嗯了一声。

  谈越冷静地看着向祺,冷静地问:“提前回来就是为了送礼物?”

  向祺没料到谈越还在问提前回来的事,他蹲下来蹲在谈越脚边,像抱大腿似的凑近扯着谈越的裤腿,抬起头仰视着谈越,眨巴着眼睛小声说:“对呀对呀,我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嘛。”